他说完,看向宝庆公主:“所以颂朝灭亡,不是亡于外敌太强,而是亡于内部治理的崩溃。外敌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宝庆公主听得入神,忍不住点了点头。
陈洛话锋一转:“而沅朝的灭亡,恰好与颂朝形成鲜明对比。”
“沅朝是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大一统王朝。它的灭亡原因,是统治失灵与民族压迫——军事上极其强悍,但内部治理一塌糊涂。”
他继续道:“沅朝以武功起家,骑兵纵横天下。可入主中原后,却始终没能建立起有效的治理体系。他们把天下人分为四等——沅人、色目人、汉人、南人。南人最贱,备受压迫。”
“这种民族压迫政策,导致了两个后果:一是汉人精英离心离德,不愿为沅朝效力;二是民间反抗不断,此起彼伏。红巾军起义,就是这种矛盾的总爆。”
“更要命的是,沅朝始终没能解决财政问题。他们滥纸钞,导致通货膨胀;他们重用色目商人,搜刮民财,导致民怨沸腾。到了末年,国库空虚,军饷都不出来。”
他看向宝庆公主,目光深邃:“所以沅朝灭亡,不是亡于武功不济,而是亡于治理无能。他们有最强悍的军队,却失去了民心。民心一失,再强悍的军队,也守不住江山。”
他说完,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。
殿内,一片寂静。
宝庆公主久久不语。
她看着陈洛,目光中满是震惊和思索。
方才陈洛这一番话,从颂朝的三冗危机、兵不识将、燕云十六州,讲到沅朝的民族压迫、治理失灵、财政崩溃。
每一条,都切中要害。
每一个观点,都让人耳目一新。
那些大儒们讲历史,引经据典,引的都是《资治通鉴》《史记》《汉书》,说的都是些大道理——什么“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”
,什么“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”
。
可陈洛讲的,是制度,是财政,是军事,是民心。
是根本性的、涉及文明及帝国兴亡的逻辑。
这种讲法,她从未听过。
却让她茅塞顿开,思路大开。
良久,她缓缓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:“陈洛,你这些话,是从哪儿学来的?”
陈洛微微一笑:“回殿下,臣没从哪儿学。是臣自己平日里瞎琢磨的。”
宝庆公主看着他,目光中满是欣赏:“你这一番瞎琢磨,可比那些大儒们讲的大道理强多了。”
她站起身来,在殿中缓缓踱步,口中喃喃道:“颂朝亡于内忧,沅朝亡于治理失灵……重文轻武导致战斗力低下,民族压迫导致民心尽失……财政崩溃,兵不识将,燕云十六州……”
她忽然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陈洛:“你方才说,太祖分封藩王、废除丞相,是对前朝教训的深刻反思。那你再说说,太祖是怎么反思的?”
陈洛心中暗喜。
公主这是完全上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