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自己,不过是从六品的小小修撰,连在朝堂上站班的资格都没有。
有警醒。
“状元只是起点,不是终点。”
这句话,像一记警钟,在他脑海中回荡。
是啊,状元只是起点。
翰林院里,比他资历深、比他学问好的人,大有人在。
那些在故纸堆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编修、老检讨,随便一个,都能碾压他。
他有什么资格骄傲?有什么资格自满?
还有……一丝莫名的战栗。
黄子城看他的那一眼,温和中带着审视,仿佛要将他看透。
这位帝师,究竟看出了什么?
是看出了他的心思?还是看出了他的底细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在翰林院,在朝堂,他必须更加谨言慎行,更加小心翼翼。
门外,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官员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。
“三位修撰,这是给你们的。”
他将文书放在陈洛的书案上,解释道:“这是《太祖实录》洪武三十一年部分的档案副本,包括诏令、奏疏、起居注等。”
“你们的任务,就是整理这些档案,按时间顺序分类,摘录重要内容,以备撰写之用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具体怎么整理,你们自己琢磨。若有不明白的,可以去问隔壁的刘检讨,他是老人,经验丰富。”
说罢,他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
陈洛看着面前那厚厚一叠文书,有些哭笑不得。
这就是修撰的工作?
整理档案,摘录内容……
听起来高大上,实际上颇为琐碎。
他随手翻开一本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记载着洪武三十一年某月的某件事。
字迹潦草,内容庞杂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王艮也翻开一本,皱着眉头看了片刻,轻声道:“这……这便是修史?”
李贯在一旁笑道:“榜眼公,修史本就是这般。你以为是什么?挥毫泼墨,写就千秋文章?那是戏文里的事。真实的修史,就是从这些故纸堆里,一点一点扒拉出有用的东西。”
王艮沉默片刻,点点头,不再说话,埋头看起那些文书。
陈洛也翻开一本,慢慢看着。
阳光透过窗户,洒在书案上。
屋内一片寂静。
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午时,有杂役送来午饭。
简单的饭菜——一碗米饭,一荤一素一汤。
三人就在书案上吃了,吃完继续干活。
直到申时正,日头西斜,司官进来通知:“三位修撰,今日可以下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