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总不能跟这些热情的姑娘们计较。
此刻,他的巾帽上、肩膀上、红绸上,都沾满了花瓣。
整个人,活像从花丛里滚出来的。
身下的白马,更是惨不忍睹——整个马背都被花瓣铺满了,马鬃上、马尾上,也挂着一串串的花枝。
队伍中,身后的进士们看得眼热又好笑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咱们走这一趟,加起来收到的花,还没有陈状元一个人多。”
旁边的人笑道:“你要是长得像陈状元那么俊,也能收到这么多。”
“得了吧,我要是长那样,还考什么进士?直接去当驸马了。”
一阵笑声,在队伍中低低传开。
夫子庙前,人群更加密集。
这里是金陵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,商铺林立,人流如织。
今日恰逢状元游街,沿街的商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揽客的好机会。
绸缎庄门口,伙计扯着嗓子喊:“新科状元同款进士袍!本店新到苏杭绸缎,款式新颖,价格公道,诸位客官进来看看!”
书铺门口,掌柜亲自站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本新印的《陈洛东园诗钞》,高声叫卖:
“陈状元东园雅集三佳作!本店独家刻印!诸位学子买回去细细揣摩,说不定下科状元就是你!”
茶楼门口,小二端着茶盘,给过往的客人递茶:“状元游街,本店特供‘状元茶’!喝了状元茶,高中状元郎!诸位客官进来歇歇脚,喝杯茶再走!”
酒肆门口,更是热闹。
几个伙计站在门口,敲锣打鼓,吸引路人目光:“本店新酿‘状元红’!今日特价!喝了状元红,科场必定红!”
人群中,不时有人被这些吆喝声吸引,挤进去看看热闹,顺便买点东西沾沾喜气。
商家们笑得合不拢嘴。
今日这状元游街,简直就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。
游街队伍缓缓前行,从夫子庙街穿过,折向贡院街。
贡院街,因江南贡院而得名。
这里是无数读书人的梦想之地,也是他们十年寒窗的终点。
此刻,街道两侧,挤满了读书人。
有白苍苍的老童生,有风华正茂的年轻学子,也有穿着青衫、刚刚中了秀才的少年。
他们站在人群中,目光追随着那支缓缓行来的队伍,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。
有羡慕,有向往,有嫉妒,也有暗暗立下的志向。
一个老童生,须皆白,穿着洗得白的青衫,站在人群最前排。
他看着马上的陈洛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泪光。
“年轻真好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“我考了四十年,连个举人都没中过。这孩子,年纪轻轻,就是状元了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学子闻言,轻声道:“老丈,您别灰心。下科,下科您一定能中的。”
老童生摇摇头,苦笑道:“下科?我今年七十有三,还有几个下科?”
他顿了顿,看着远去的队伍,又喃喃道:“不过,能看到状元游街,这辈子也值了。”
人群中,更多的年轻学子,却是另一种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