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句,都像是随手拈来,却又恰到好处,让人无可挑剔。
若此人在赋诗环节再拿出这等水准的作品……
徐灵渭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不安。
他是杭州徐家的嫡子,自幼饱读诗书,诗词歌赋无一不精。
在杭州时,他是西湖诗社的翘楚,是各大雅集文会上的风云人物。
他怕什么?
就算陈洛厉害,他也不差!
谢庭文同样心思百转。
他是绍兴谢氏的嫡子,家学渊源,祖上出过数位翰林学士。
他自幼耳濡目染,于诗词一道,也有极深造诣。
今日这场文会,若能脱颖而出,名满京城,那便是为谢家争光,为日后仕途铺路。
无论如何,不能输!
两人对视一眼,忽然同时笑了起来。
“谢兄,”
徐灵渭率先开口,语气轻松,“方才园中那几,我见谢兄似乎意犹未尽。今日赋诗,可有腹稿了?”
谢庭文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,笑道:“徐兄说笑了。方才不过是即兴之作,哪比得上今日正题?我还在构思呢,一时半会儿哪有什么腹稿。倒是徐兄,方才那咏流水的诗,意境深远,想必早有成算了吧?”
徐灵渭摆摆手,谦道:“哪里哪里。我那不过是应景之作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今日这赋诗,面对的可是方先生、张先生这样的文坛泰斗,我这点微末之技,哪敢拿出来献丑?”
谢庭文笑道:“徐兄太谦虚了。我方才看你在园中吟诗时,可是胸有成竹得很。莫非……已经有了什么好主意?”
徐灵渭摇头道:“谢兄有所不知。我方才其实是在想,这园中梅花正盛,若以梅为题,似乎太过寻常。不如反其道而行之,咏那池中残荷?虽是残荷,却也别有韵味……”
谢庭文眼睛一亮,道:“残荷?妙啊!此时节荷已残,却偏偏还有人记得它,这立意便不俗。我方才想的却是那竹林,竹性本直,四季常青,倒是可以借物言志……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看似在探讨选题,实则在释放烟雾弹。
徐灵渭心中暗笑:残荷?他怎么可能写残荷?他早就想好要写那株老梅了。
谢庭文也在心中冷笑:竹林?他怎么可能写竹林?他早就想好要写那池春水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又都笑了起来,仿佛对对方的“坦诚”
颇为满意。
可各自心中,都在盘算着如何将对方压下去。
东侧后方的某个位置。
那里,洛云歌正抓耳挠腮,满脸愁容。
这位安陆侯府的世子,此刻正对着面前空白的诗笺呆,手中的笔拿起又放下,放下又拿起,就是写不出一个字来。
他心中,此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朱长姬。
那个鹅黄色襦裙的倩影,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她的一颦一笑,一举一动,都让他心旌摇曳。
若能在这赋诗环节写出一好诗,让她多看自己一眼,那该多好?
可他越是这么想,脑子就越是一片浆糊。
什么梅花,什么春水,什么竹林……
半点灵感都没有。
他急得满头大汗,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不远处的妹妹洛云霏。
洛云霏正端坐在几案前,提笔写着什么,神情专注,显然已有佳作。
洛云歌眼睛一亮,连忙挪动脚步,凑到妹妹跟前,压低声音道:
“好妹妹,帮我一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