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雅集,有人从此名满京城,有人默默无闻。
这其中的分野,不仅在于诗才的高下,更在于对时机的把握、对人心的洞察、对自我的展现。
而这,正是科举之外,另一场无声的考试。
陈洛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他抬眼看向罗汉床上的徐慧祖,又看向方效孺、张怀志、练子宁等人。
这些人的目光,此刻正扫过西侧的举子们,仿佛在审视,在期待,在……
等待。
等待有人脱颖而出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身旁的胡滢。
胡滢此刻也正看向他,两人目光相遇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。
“胡姑娘,”
陈洛压低声音,“可有把握?”
胡滢微微摇头,低声道:“这满堂才俊,高手如云。我这点微末之技,能不被压下去,已是万幸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陈洛,眼中带着几分认真:“陈公子,你可要好好把握。你是有真才实学的,方才园中那几诗,我已见识过了。今日若挥得好,名满京城,未必不能。”
陈洛微微一笑,道:“胡姑娘过奖了。你我互相鼓励,尽力而为便是。”
胡滢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感激。
两人不再多言,各自低头沉思。
厅堂中,渐渐安静下来。
只有偶尔传来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和窗外隐隐的鸟鸣。
一炷香的时间,不长不短。
既要保证构思,又不至于拖沓。
这些举人需要审时度势,选题策略要扬长避短,内容取胜既要合规又要出彩。
陈洛提笔在手,却并未急于落墨。
他抬眼,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东侧前排那几位文坛泰斗——
方效孺端坐于罗汉床上,神情肃然,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。
这位当世第一理学宗师,以道德标准极高着称,最看重文章的“义理”
与“气象”
。
若诗作流于浮艳,或意境卑下,必被他鄙夷为“有乖风教”
。
张怀志坐在西侧前排,须花白,面容慈祥,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。
此人熟悉科举文章,对八股文有极深造诣,评判时以“合规矩”
为第一要义。
若诗作不合章法,或用典不当,必被他视为“野狐禅”
。
练子宁坐在张怀志身旁,面容刚毅,目光如炬。
这位以刚直着称的硬核文人,最厌恶那些无病呻吟、矫揉造作之作。
他要的是真性情,是真见识,是真风骨。
王绅坐在不远处,气质儒雅,神情温和。
这位“忠烈之后”
,浙东学派的代表人物,最重视家学渊源,注重文脉的传承。
若诗作能体现学有本源、承继经典,必能入他法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