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能。
可他永远不可能成为徐慧祖,不可能成为李锦隆,不可能成为梅殷。
因为那需要的,不是一代人的努力,而是数代人的积累。
三代为门,五代为阀,七代为家,九代为族,十二代为世家。
他陈洛,只是第一代。
“陈公子在想什么?”
胡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陈洛回过神,转头看她。
胡滢正站在他身侧,目光落在那尊青铜鼎上,神情若有所思。
陈洛微微一笑,低声道:“在想这些珍藏,能流传至今,实在不易。”
胡滢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:“是不易。三代为门,五代为阀。徐家虽只三代,能有今日气象,已是难得。”
陈洛心中一动。
她竟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。
他低声道:“胡姑娘见多识广。依你之见,如今天下,可还有真正的世家?”
胡滢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真正的世家?怕是不多了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经过沅末明初的大动荡,又经太祖强力重塑,传统意义上的门阀士族,已基本被扫入历史尘埃。如今若按‘十二代为世家’的标准,恐怕只有两家勉强够格。”
陈洛道:“哪两家?”
胡滢道:“山东曲阜孔氏,衍圣公府。孔家是文化传承的象征性家族,享有免税、免役等特权,主持天下文庙。那是千年传承,无人能及。”
“另一家呢?”
“江西龙虎山张氏,正一道天师。那是教权传承世家,同样绵延千年。”
陈洛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
胡滢继续道:“至于魏国公、曹国公这些,以军功起家,基本达到了三代为门的标准。还有些七代为家的,如苏州、松江、湖州一带,有几家在沅代就存在的文化家族,比如浦江郑氏。不过——”
她顿了顿,道:“它们是以宗法伦理、孝义治家着称,而非垄断政治权力。这类家族,更多的是文化象征和地方宗族领袖,而非政治门阀。”
陈洛听完,沉默良久。
胡滢见他出神,轻声道:“陈公子可是在想,自己日后能走到哪一步?”
陈洛微微一怔,随即笑道:“胡姑娘慧眼。确实在想。”
胡滢看着他,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欣赏:“陈公子年纪轻轻,便已是解元,前途不可限量。不过——”
她顿了顿,语气认真了几分:“如今天下,已非魏晋门阀之时,也非颂沅官户之世。太祖开国,开启的是一个全新的时代——新官绅时代。”
“出身固然重要,却不再是唯一。才学、能力、际遇,缺一不可。陈公子既有才学,又有际遇,何愁前路?”
陈洛听完,心中豁然开朗。
他拱手道:“多谢胡姑娘指点。”
胡滢微微一笑,道:“指点不敢当。只是实话实说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