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依旧繁华喧嚣,却不知,暗流已在涌动。
建文六年,正月二十二。
金陵皇城西北隅,宝庆公主府。
倚云殿内,炭火烧得正旺,驱散了初春的寒意。
此处是宝庆公主日常办公、接见心腹属官的地方,陈设不似寝宫那般柔美,却更显庄重典雅。
紫檀木的书案上整齐摆放着奏章文书,博古架上的珍玩琳琅满目,墙壁上悬挂的名家字画,无不透露出主人尊贵的身份与不俗的品味。
宝庆公主端坐于书案之后,一身湖蓝色宫装,髻高挽,金步摇在鬓边微微晃动。
她年方双十,已是天姿国色,容光慑人。
那张精致的脸庞上,既有皇室公主的雍容华美,眉宇间又因文武兼修而自带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英气与决断力。
此刻她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名册,神情专注。
殿门轻轻推开,一个身着青色女官服饰、年约三十的女子快步而入,在书案前三尺处站定,躬身行礼。
“公主。”
宝庆公主抬起头,看向来人。
典宝正苏琬,是她的心腹女官,掌管公主府印信文书,行事稳妥,深得信任。
“苏琬,过来坐。”
宝庆公主指了指一旁的绣墩。
苏琬谢过,依言坐下。
宝庆公主将手中的名册放下,问道:“会试在即,各地参考的举子,应差不多都到京了吧?”
苏琬点点头,恭敬道:“回公主,正是。这几日各地举子陆续抵达,金陵城中大小客栈、会馆、寺院,几乎都住满了。礼部那边传来的消息,今年应考的举子约有三千余人,比上一科多了近两百。”
宝庆公主微微一笑:“天下英才汇聚金陵,倒也是盛事一桩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在名册上,问道:“我先前吩咐你留意的那几个人,可都到了?”
苏琬会意,从袖中取出一份小册子,翻开念道:“回公主,公主吩咐要重点留意的几位举子,均已抵达金陵——”
“江西抚州府吴溥、江西吉安府王艮、江西临江府金幼姿,住城南江西会馆;湖广荆州府杨溥,住城西湖广会馆;福建建宁府杨子荣,住城东福建会馆;直隶常州府胡滢,住城东常州会馆……”
她一一念来,最后合上册子,问道:“公主可要有所交代?”
宝庆公主沉吟片刻,道:“这些人都是各地才俊,若能结个善缘,日后或许有用。你派人分别去一趟,就说本宫闻其才名,勉励一番,预祝他们金榜题名。不必送重礼,一两件文房雅物便可。”
苏琬点头应下:“是,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
她正要起身,宝庆公主忽然又问道:“浙省江州府那个陈洛,可到了?”
苏琬微微一怔,重新翻开册子,找到记载:“陈洛,浙省江州府清河县人,建文五年浙省乡试解元,年十九。正月十五抵达金陵,现住贡院附近状元境一座小院,同住的还有几位江州府同科举人。”
宝庆公主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
苏琬等了一会儿,不见下文,试探着问道:“公主,这位陈解元……可要一并派人勉励?”
宝庆公主想了想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:“其他人派人知会便可。这个陈洛嘛……”
她顿了顿,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初春的景象,缓缓道:“我们去见上一见。”
苏琬惊讶地抬起头:“公主亲自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