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盲目的信任,不讲道理,却莫名让人安心。
父亲苏擎却老成持重得多。
他捻着须,沉吟良久,才缓缓道:“陈洛这孩子,本事是有,人也机灵,可杭州那边的情况,不比江州。那些世家子弟,根基深,势力大,牵一而动全身。此事……非同小可啊。”
他虽没明说,但那紧锁的眉头,分明写满了担忧。
苏雨晴自己呢?
她说不清。
她隐隐觉得,妹妹是对的。
陈洛这个人,总能创造奇迹。
从认识他到现在,哪一件事不是出人意料?哪一件事不是化险为夷?
可父亲的话,她又听进了心里。
那些世家子弟,确实不好惹。
万一……万一有个闪失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回到家中的这段时间,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安,将全部心思放在镖车上。
可每到夜里歇息时,那念头便会冒出来,扰得她难以入眠。
如今,他平安归来了。
她该高兴的。
可此刻,站在镖局门前,她却忽然有些不敢进去了。
苏雨晴站在后门阴影处,望着前院正厅透出的温暖灯光,听着隐约传来的说笑声——
那笑声里,有父亲爽朗的大笑,有妹妹清脆的嗓音,还有……
一个熟悉的、温和的男声。
是他。
他真的来了。
就在那里,和父亲、妹妹说着话,就在那灯火通明的正厅里。
苏雨晴深吸一口气,抬脚,却又停住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风尘仆仆,衣衫上还沾着两日奔波的尘土,丝也有些凌乱。
这样进去,是不是太失礼了?
她该先去换身衣裳,重新梳洗一番,再……
可心里又有个声音说:他来了,你难道不想立刻见到他吗?
两个念头在心头交战,搅得她心绪不宁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。
那是在西街陈洛的土胚房门外,他衣衫破旧,却背脊挺直,目光清澈,明明是个落第受伤的武白身,却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沉稳气度。
她一时心软,给了他一份活计。
那时她哪里想得到,这个她一时善心救助的少年,会在日后给她带来这么多惊喜?
她想起他帮镖局洗脱诬陷时的冷静与机智,想起他武道突飞猛进时的惊人天赋,想起他高中解元时的意气风……
桩桩件件,历历在目。
她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心生情愫的。
大约是那次他替镖局解围后,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少年,和寻常人不一样。
后来,这份心思便悄悄生根芽,她自己都未曾察觉,待察觉时,已长得枝繁叶茂。
可同时,她也越觉得他高不可攀了。
他是解元,是前途无量的举人老爷,是连父亲都要恭敬相待的大人物。
而她呢?
她不过是个镖局的大小姐,粗通武艺,勉强能独当一面罢了。
这样的她,有什么资格……
“姐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