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?
若认出了,为何不动手?
若不认得,那番作态又是为何?
思忖片刻,不得要领,白昙便将这些杂念强行压下。
眼下,有更重要的事。
她缓缓睁开眼,眸中再无半分白日的怯懦呆滞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。
指尖微动,从贴身的暗袋中,取出一枚薄如蝉翼、以特殊药水浸泡过的绢纸,凑近油灯。
这是她今日借着采买,在指定地点从接应人手中取到的,关于戴珊及其家族的详细情报。
也正是因为去取这份至关重要的消息,才让她“疏忽”
了采买清单,漏了蜜枣,挨了那一巴掌。
想到此处,她苍白精致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。
一巴掌,换仇人详尽家底,值。
目光落在绢纸上,蝇头小楷记录得密密麻麻:
戴珊,现任浙省按察使司按察使,正三品。
祖籍徽州婺源。
家族成员:
兄:戴琏,留居婺源祖宅,管理田产、祠堂祭祀,为家族“留守宗子”
。
远离杭州,目标价值低,且易打草惊蛇。
弟:戴璁,现任浙省衢州府正七品推官。
在外为官,非要目标。
夫:王氏,出身徽州商贾之家,入赘。
长子:戴冠,年约二十,以母荫入京师国子监读书。
远在京城,且为官学生,牵扯甚广,暂不宜动。
次子:戴冕,年约十八,经营家族产业,主营徽州漆器、墨锭,于杭州清河坊设有商号“戴松岩墨庄”
。
在杭州!
经营商业,出入相对自由,护卫力量应远不及其父。
且打击其产业,可断戴家一臂,更可令戴珊痛彻心扉。
长女:戴玉,已出嫁,夫家为浙省余姚名门谢氏。
已出嫁,属外姓,且余姚不在杭州,目标次之。
白昙的目光在“戴冕”
和“戴松岩墨庄”
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,冰冷的瞳孔中,杀意如潮水般缓缓凝聚。
戴珊本人身处按察使司衙门,守卫森严,身边必有高手护卫,上次湖山堂刺杀其父戴庆云,已是打草惊蛇,如今他自身必定戒备到了极点,直接下手难度极大,且易陷入重围。
那么……
从她在杭州的至亲入手,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戴冕,戴珊的次子,戴家在杭州商业上的代表。
杀了他,不仅能重创戴家财力,更能让戴珊品尝到至亲惨死的彻骨之痛,就如同当年她失去所有亲人一样!
而且,商号人来人往,环境相对开放,比起戒备森严的官衙和深宅大院,下手的机会要多得多。
“戴冕……‘戴松岩墨庄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