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刻意提起儿时旧事,试图拉近关系,语气也故意放得随意亲近。
洛千雪眼帘微垂,声音依旧平稳:“郭世子说笑了。小时候不懂事,失了礼数。如今既为朝廷官吏,自当谨守上下尊卑,不敢僭越。”
郭琮听她虽未喊“郭哥”
,却换了个更显亲近的“郭世子”
,心中颇为受用,脸上笑容更盛,朗声笑道:
“哈哈,什么上下尊卑!我们皆是太祖麾下勋贵之后,将门儿女,哪来那么多繁文缛节?”
“这般拘谨,可不像我记忆中那个敢作敢为、连整个安陆侯府都不放在眼里的洛家妹妹了。”
“我这个武定侯世子,在你眼里,莫非还比得上安陆侯府的规矩?”
他这话半是玩笑,半是试探,更暗含了几分激将和恭维——称赞洛千雪当年的“叛逆”
与勇气,并将自己与她归为“同类”
。
洛千雪闻言,只是微微一笑,并未接他这个敏感而略带挑衅的话题。
她提起茶壶,动作从容地为郭琮的茶杯续上茶水,清澈的茶汤注入杯中,激起点点涟漪,也仿佛将她眼中所有情绪都掩盖了下去。
“郭世子,请用茶。”
她声音清淡,将茶杯轻轻推回郭琮面前。
茶香依旧氤氲,厅内温暖如春。
但柳如丝坐在一旁,却敏锐地感觉到,这看似平常的待客叙旧之下,似乎有暗流在无声涌动。
郭琮看着洛千雪那平静无波、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,眼底深处,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,一闪而逝。
他见洛千雪对自己提起的儿时旧称反应冷淡,便又换了个话题,语气轻松地聊起京城近况:
“说起来,你离开京师多年,怕是不知道,你们安陆侯府如今倒是出了位名动京城的才女妹妹——洛云霏,诗词歌赋俱佳,容貌才情皆是上选,在京中闺秀圈里风头正劲。”
“听闻……不日或许就要有好事,许是能嫁入皇室,攀上一门显赫亲事。”
他提起这位洛家嫡女,本意或许是闲聊,或许是想看看洛千雪对娘家的态度。
洛千雪听了,只是淡淡地“哦”
了一声,神色间并无多少波澜,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的消息。
她端起茶杯,语气平静无波:“云霏妹妹自小便显聪慧,有些才名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她对安陆侯府,尤其是那些嫡出的兄弟姐妹,并无半分好感。
记忆中那个名为洛云霏的嫡妹,仗着身份,小时候没少用些看似天真、实则刻薄的小伎俩取笑、捉弄甚至折辱她这个不起眼的庶姐。
那些记忆,早已连同对那个冰冷府邸的厌恶,被她深深埋藏。
如今听闻对方“风光”
,她心中唯有漠然,甚至隐隐有一丝讥诮——那侯府倾力培养出的“才女”
,最终也不过是联姻的工具罢了。
郭琮并不知洛千雪在侯府的具体遭遇,只知她当年毅然离家。
见她反应平淡,甚至有些冷淡,心念一转,便以为是自己失言——
在一位庶出的女子面前,提起比她身份高贵、风光无限的嫡女妹妹,岂不是更衬得她处境尴尬、勾起不快?
这可不是拉近关系的好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