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丝等了片刻,不见洛千雪回答,却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。
她也转过头,在月光下与洛千雪四目相对。
今夜的情绪浪潮尚未完全退去,洛千雪脸上惯常的、如同冰封湖面般的威严冷峻,被那汹涌的感动与回忆冲刷得淡了许多。
月光柔和了她面部原本略显锐利的线条,那双总是清澈冷冽如寒星的眼眸,此刻映着月华,仿佛融化了的雪水,漾着粼粼的、柔软的光。
褪去了坚硬的保护壳,此刻的洛千雪,显露出一种平日里绝难窥见的、惊心动魄的脆弱与柔美,混合着与生俱来的冷艳气质,散出一种截然不同、却更加致命的魅力。
柳如丝看得怔住了。
鬼使神差地,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洛千雪的脸颊。
肌肤微凉,却细腻如玉。
她的动作小心翼翼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,沿着那优美的颧骨线条,缓缓抚过。
“千雪……”
柳如丝的声音很轻,很软,如同梦呓,带着未散的鼻音与浓得化不开的情感,“你真美。”
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真实,洛千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下,却没有避开,也没有如同往日般用清冷的眼神制止。
月光下,她清晰地看到柳如丝眼中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,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欣赏、眷恋、与深植于十年生死相依中的、越了一切世俗定义的情谊。
心中那道最后竖起的、关于“距离”
与“得体”
的薄冰,在此刻,悄然消融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任由柳如丝的手指停留在自己脸颊,然后,缓缓地,伸出自己的手,覆上了柳如丝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背。
掌心相贴,温度交融。
无需言语,十年的风霜雨雪,十年的肝胆相照,十年的默契与懂得,尽在这无声的触碰与凝视之中。
月光静静流淌,将床榻上相拥而卧的两位绝色女子,笼罩在一片温柔而圣洁的光晕里。
仿佛时光倒流,又回到了当年闯荡江湖时,无数个露宿荒野、同帐而眠的夜晚。
寒冷时互相取暖,危险时彼此守护,分享着只有对方才懂的喜悦与忧愁。
今夜,没有江湖风波,没有官场权谋。
只有她们。
只有穿越了十年人间、归来仍是彼此最初模样的,姐妹情深。
窗外,夜风渐息,星子愈明。
良久,月光偏移,在床榻上投下更斜长的光影。
洛千雪从那种被深沉感动与温暖回忆包裹的静谧中稍稍回神,脑海中却依然萦绕着《十年人间》那恢弘又精准的旋律与词句。
她轻轻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感慨与浓浓的好奇:
“如丝,”
她顿了顿,“陈洛此人……当真神奇。他如何能……做出那般歌曲?”
“我行走江湖、身处官场,也算见识过不少文人墨客、乐师大家,却从未听闻过如此……如此直击肺腑、又仿佛能道尽你我十年光景的词曲。那词中意象,那曲中情怀……”
她摇了摇头,似是无法找到完全贴切的词语来形容那种震撼,“闻所未闻。”
提及陈洛,柳如丝顿时像是被注入了活力,方才那份沉浸于往事与感动中的慵懒褪去,眼中重新闪烁起灵动而带着些许“炫耀”
意味的光芒。
她翻了个身,单手支颐,侧躺着面对洛千雪,兴致勃勃地说道:
“神奇?可不是嘛!我跟你说,千雪,我第一次注意到这小子,那才叫一个‘奇怪’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