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好,我们也能趁这段时间,把案卷彻底做实,把相关的内线、窝点再摸清楚些,为大军进剿铺好路。”
陈洛听了,了然地点点头。
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确实需要周密准备,尤其是对付太湖这种地形复杂、匪徒狡诈的对手。
他看向柳如丝和洛千雪,语气关切:“既然剿匪主要由漕运总兵负责,大军开拔尚需时日,那你们武德司,尤其是表姐和洛大人,这大半个月来马不停蹄、夜以继日地查案,也该能暂时歇一歇,喘口气了吧?”
“歇一歇?”
柳如丝闻言,几乎是立刻翻了个白眼,毫无形象地往软枕上一瘫,声音都拖长了,“表弟啊,你这话可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!累死老娘了!”
她揉着太阳穴,一脸生无可恋:“你是不知道这大半个月怎么过的!”
“白天跑现场、问人证、核对卷宗,跟按察司、府衙那帮老油子扯皮;”
“晚上回来还要整理线索、写报告、分析情报,做梦都是刀剑伤痕和太湖地图!”
“要不是心里憋着股劲,非要为孙振武、李敢他们讨个公道,把幕后黑手揪出来,我早撂挑子不干了!”
她这番毫无遮掩的抱怨,带着江湖儿女的直率,倒让气氛更显轻松真实。
洛千雪在一旁听着,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并未出言制止,显然对柳如丝的疲惫感同身受。
柳如丝抱怨完,又叹了口气,看向对面坐姿依旧挺拔、神色平静的洛千雪,眼中流露出由衷的佩服:
“我是真佩服千雪你。你说你这武德司百户……哦现在是副千户了,一干就是这么多年,怎么熬过来的?”
她掰着手指头数落:“以前我做赏金捕头,虽然也是刀口舔血,但那是‘胥吏’,说白了就是高级点的合同工,自由!”
“接不接活儿看心情,抓到了人领赏钱,抓不到也不犯法。”
“不需要天天点卯应差,不用应付那么多上司下属、同僚关系,更不用写那么多狗屁不通的公文报告!”
“只管盯准目标,想法子抓人就行,多简单痛快!”
“可现在呢?”
柳如丝摊手,“穿了这身官皮,是‘官’了,听起来威风。”
“可实际上呢?每日天不亮就得去千户所点卯,风雨无阻。”
“上头有千户、指挥使司一堆婆婆要应付,下达的指令未必合理却不得不听;”
“下头有一帮校尉缇骑要管,能力脾气各不相同,得会用人还得能镇住场子;”
“平级之间还有各种明争暗斗、推诿扯皮……查个案,牵涉的衙门多得能摆几桌酒席,哪个环节打点不到都可能卡壳。”
“还有那永远写不完的卷宗、报告、文书!格式不对要打回,用词不准要修改,稍有疏漏就可能被问责……”
“我当初刚接任时那点激动、自豪、新鲜感,早被这些琐碎烦人的事磨得一干二净了!”
她越说越觉得郁闷,灌了一大口酒:“有时候半夜醒来,我都在想,我是不是脑子坏了,放着自由自在的赏金捕头不当,非要跳进这官场大染缸里来受这份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