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传出去,千户所声誉扫地,上峰震怒,厉昭这个千户当其冲,别说仕途,恐怕性命都难保!
整个杭州官场、军方系统都会受到波及,引难以预料的地震。
反之,若将此案彻底定性为“太湖悍匪穷凶极恶,袭击我武德司与前卫忠勇官兵,双方激战,壮烈殉国”
,那么性质就完全不同了。
何百河、孙振武、赵猛……
所有死者,都成了为国捐躯的烈士,是抵抗悍匪、保卫漕运的英雄!
千户所非但无过,反而有功!
上面为了安抚军心、彰显朝廷威严、鼓舞士气,不仅不会追责,反而可能大力褒奖抚恤,将此事作为“官兵英勇抗匪”
的典型。
至于真相如何……
在滔天的利益和巨大的危机面前,有时并不那么重要。
重要的是,如何让这个“真相”
服务于大局,维护住武德司乃至杭州官场的体面与稳定。
而陆舟这三只“老鼠”
,就成了必须被清除的“污点”
。
他们的真实供词,是指向内部丑闻的毒刺。
唯有让他们“私通太湖帮”
,成为导致这次“悲剧”
的内奸罪魁,然后“畏罪自杀”
,才能将内部矛盾彻底外部化,将所有罪责推给太湖悍匪,完美地圆上整个故事,堵住一切可能的漏洞。
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,罗兵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,但随即,又涌起一股近乎冷酷的明悟。
这就是官场。
这就是上位者的权衡。
死去的已经死去,活着的人,尤其是掌握权力的人,必须为更大的“利益”
和“稳定”
做出选择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,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。
他转过身,步履沉稳地朝着诏狱方向走去。
诏狱深处,阴冷潮湿,终年不见天日,只有墙壁上火把跳跃的光芒,映照着斑驳的血迹和刑具冰冷的反光。
陆舟和他的两名手下被分别关押在最底层的重犯囚室中,身上伤痕累累,精神早已崩溃,眼神空洞,如同行尸走肉。
诏狱的手段,足以摧毁最坚硬的心志。
罗兵面无表情地走进关押陆舟的囚室。
陆舟听到脚步声,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缩,抬头看到是骆冰,眼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”
陆舟声音嘶哑干涩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罗兵没有看他,只是对身后跟着的两名心腹狱卒挥了挥手。
狱卒会意,立刻上前,一人粗暴地按住挣扎的陆舟,另一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和印泥。
“画押。”
罗兵的声音在囚室中回荡,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。
陆舟被强迫着,在一份他根本看不清内容的“供状”
上,按下了血红的指印。
他的两名手下,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。
随后,罗兵示意狱卒退开一些。
他看着瘫软在地、眼神绝望的陆舟,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,拔开塞子,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弥漫开来。
陆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喉咙里出“嗬嗬”
的怪响,想要爬开,却浑身无力。
罗兵俯身,将瓷瓶凑到陆舟嘴边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何副千户为国捐躯,是英雄。你,是勾结太湖帮、害死英雄的内奸。该怎么做,你应该明白。走得痛快些,对大家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