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为何?”
柳如丝不解,“我们既已查明,难道还要藏着掖着?”
陈洛抬眼看向她,目光深邃:“表姐,你想想刚才厉百川为何选择妥协?”
“自然是怕蒋天霸报复,担心连环坞的漕运生意受损。”
“这只是一方面。”
陈洛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带着分析,“厉百川身为连环坞大坞主,雄踞杭州水道多年,人脉、势力、自身实力都不弱。”
“他明知蒋天霸犯下劫掠官盐、屠杀官兵的滔天大罪,为何不选择上报官府,甚至联合官府力量,趁机剿灭这个威胁他生意的对头?”
“以连环坞对水道的熟悉,加上官府力量,剿灭蒋天霸并非毫无可能。”
柳如丝一愣,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,眉头渐渐蹙起:
“你是说……他有所顾忌?难道蒋天霸背后,还有让厉百川都忌惮的势力或关系?”
“不错!”
陈洛肯定道,“厉百川是老江湖,他选择忍气吞声、甚至合作销赃,固然有生意上的考量,但更重要的,恐怕是他判断出……”
“第一,蒋天霸及其团伙势力根深蒂固,剿灭绝非易事,很可能旷日持久,损兵折将,连环坞承受不起这个代价;”
“第二,蒋天霸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动官盐,背后很可能有官面上的‘保护伞’或复杂利益网络,贸然捅破,不仅可能打虎不成,反而引火烧身,牵连自身。”
“所以,他选择了最简单省力的方式——合作,花钱买平安,闷声大财。这是典型的明哲保身,也是老成持重之策。”
柳如丝听得心中寒。
若真如陈洛推测,此案背后牵扯的,恐怕不止是太湖悍匪那么简单,还可能涉及到地方官府、漕运系统内部的腐败与勾结!
“那我们武德司,职责就是监察不法,纠劾奸邪!难道就因为对方势大根深,我们就知难而退?”
柳如丝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服输的执拗,凤眸微挑,看向陈洛。
陈洛却嗤笑一声,带着几分戏谑:“我的好表姐,醒醒吧!咱们现在啥情况?”
“你,一个刚上任、根基未稳的六品小百户,手下满打满算百来号人,最强不过七品。我,你表弟,一个暂时还算能打的‘帮闲’。”
“对面是啥?是四品巅峰、纵横太湖多年、手下亡命徒无数的巨寇‘翻江龙’!”
“是盘踞杭州、势力遍布漕运、连巨寇都要给几分‘面子’的钱塘连环坞!说不定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官场黑手!”
他摊了摊手,语气转为现实:“咱们追查线索,把案子疑点报上去,已经算尽职尽责,对得起这份俸禄了。”
“你还真想凭咱们这点人手,去跟蒋天霸死磕,把他捉拿归案、绳之以法啊?那不是勇敢,那是找死!”
柳如丝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又羞又恼,猛地一拍桌子:
“陈洛!你……你前天可不是这么说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