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蒋兄高义!厉某代连环坞上下,多谢蒋兄体谅!此恩此德,我连环坞铭记五内!”
他直起身,语气更加恳切:“蒋兄放心,规矩我们懂。今后在这太湖周边,但凡蒋兄或麾下兄弟有什么需要,只要不伤及我连环坞根本,我厉百川定当尽力!该有的‘孝敬’,也绝不会少!”
蒋天霸显然很满意厉百川的“识趣”
,脸上笑容更盛,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厉百川的肩膀:
“历大坞主果然是个明白人!上道!”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得意:“不瞒你说,这次劫了那批官军,对你们连环坞,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!”
“你想啊,漕军出了这么大纰漏,死了个千户,丢了五千引官盐,漕运衙门那些官老爷,岂不是焦头烂额?”
“他们还得指着这条水道运粮运税呢!以后这护船的差事,不就更得倚重你们连环坞了?咱们这叫……各取所需,哈哈!”
厉百川心中暗骂这水匪头子算计得精,脸上却只能连连点头,再次拱手:
“蒋兄深谋远虑,厉某佩服!此事,确是我连环坞承了蒋兄的情!”
“好说,好说!”
蒋天霸显然谈兴正浓,话锋却忽地一转,图穷匕见,“历大坞主是个爽快人,我蒋某也不跟你绕弯子了。”
“这次咱们劫了那五千引官盐,货是好货,但烫手。想在江南脱手,风险太大。”
他盯着厉百川的眼睛,一字一顿道:“我打算,把这批货,销往浙西那边的山乡里去。”
“那边官府管得松,山民缺盐,价钱也能卖上去。只是……从太湖到浙西,山路崎岖,关卡不少,运输是个麻烦。”
他拍了拍厉百川的肩膀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你们连环坞,路子广,车马船都齐备,在各地也有关系。这批货……就由你们帮我运过去。如何?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就当是……你们连环坞‘报答’我这次对你们‘高抬贵手’的‘情谊’。”
“放心,运费照算,绝不会让你们白干。而且,只要这事办得漂亮,以后这运河道上,我蒋天霸保你们畅通无阻!”
“有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敢动你们连环坞的船,我亲自带人去平了他!”
这话听着是商量,实则与命令无异。
以蒋天霸的凶名和实力,再加上他刚刚“承认”
了漕运大案,这简直是将一个天大的把柄和更烫手的山芋,一起塞到了厉百川手里。
厉百川脸色变幻,心中念头急转。
拒绝?
蒋天霸刚刚“承诺”
不碰连环坞,若是翻脸,以他肆无忌惮的性子,连环坞的漕运生意怕是立刻就要面临灭顶之灾。
而且对方刚刚承认了劫案,自己知道了这天大的秘密,若不应允,恐怕难以轻易离开这太湖之滨。
同意?
那就是与劫掠官盐、屠杀官兵的巨寇同流合污,成了销赃运输的帮凶!
一旦事,连环坞百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,自己也要身败名裂,死无葬身之地!
可眼下……有选择吗?
厉百川心中挣扎,脸上肌肉微微抽动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不语、但眼神锐利如刀的冷新月,又瞥了一眼湖面上蒋天霸手下那两艘快船上的悍匪,再想到对方那恐怖的个人武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