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丝顺着他的话应道,心中却愈警惕。
这老狐狸突然如此和颜悦色,定有下文。
果然,何百河话锋一转,神色也严肃了几分:“对了,你前日呈上来的那份关于漕运‘天灾案’疑点的文书,我今日已经仔细看过了。”
“做得很好,条理清晰,疑点抓得也准。此事非同小可,本官极为重视,方才已经去向千户大人当面汇报了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柳如丝的反应,见她依旧沉静,便继续道:
“千户大人对此事也很关注,责令我继续负责跟进,务必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“所以我一回来,立刻就找你来商议。柳百户,关于此案,你目前是怎么看的?手上……可已经查出了什么确切的证据或线索?”
柳如丝心中冷笑。
谁不知道你之前故意压着我的呈文不批,晾着我?
今日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?
定是我昨日直接呈文厉千户,你被他敲打问责了,这才急着找我来‘商议’,不过是走过场,顺便敲打敲打我罢了。
面上,她却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,清晰汇报道:
“回大人,根据属下初步侦查,此案疑点重重,绝非‘天灾’所能解释。”
“综合现场痕迹、伤亡情况、以及货物损失,极有可能是遭遇了实力强悍的水匪劫掠。”
她略一停顿,继续道:“属下曾接触过几位遇难漕兵的家属,其中有人透露,他们领回的亲人遗体上,明显有刀砍、箭射等利器造成的创伤,绝非船只碰撞能形成。”
“属下据此,曾向杭州前卫提出复验尸体,以核实伤情,但被他们以‘案件已结、不得惊扰死者’为由,严词拒绝。目前,线索便卡在了此处。”
何百河听着,不时点头,脸上露出赞许又凝重的神色:
“嗯,你分析的很有道理,思路清晰。能从家属口中挖出这等线索,可见是下了功夫的。”
他话锋随即一转,带上几分“长者”
的审慎与“上官”
的考量:
“不过,柳百户啊,办案不能光靠推理,更需要实打实的证据。”
“那些遇难漕兵的家属,所言也未必能全信。他们痛失亲人,情绪激动,为了多求些抚恤银两,或是出于对衙门处置不满,夸大其词、甚至胡乱攀咬,也是有可能的。此其一。”
“其二,杭州前卫那边,他们有他们的章程和难处。此案已经由钱塘县、杭州府乃至漕运衙门联合勘查,并上报按察司定案为‘天灾’。”
“在没有新的、确凿的、足以推翻原结论的铁证之前,他们拒绝复验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那帮兵痞子,最是抱团护短,也最是不好相与。光凭一些家属的猜疑之言,确实难以让他们松口。”
他语重心长地看着柳如丝:“所以啊,你这边,还需下更深的功夫,找到更实质、更无法辩驳的证据才行。仅靠目前这些,恐怕难以服众,更难以推动案情。”
柳如丝心中了然,知道这是何百河在给她设置障碍,既要她查,又不给她支持,甚至隐隐否定她已有的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