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水月楼画舫。
平日里总是慵懒妩媚、睡到日上三竿的苏小小,今日却起得格外早。
对镜梳妆,反复挑选衣裙饰,其认真程度,堪比准备登台献艺的巅峰时刻。
“陈郎,你看这支碧玉簪配这身水绿襦裙,会不会显得太素了?表姐是武德司的官,会不会觉得不够端庄?”
苏小小拿着簪子在髻旁比划,眉宇间带着难得的紧张。
“好看,素雅大方,正合适。”
陈洛倚在门框上,打了个哈欠。
“那这身鹅黄的撒花裙呢?配这对金镶玉的耳坠,会不会更明艳些?显得人气色好。”
她又换了一套。
“也好看,明丽动人。”
陈洛眼皮都没抬。
“哎呀!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嘛!”
苏小小不满地跺脚,“这都换了三套了!到底哪套最好?表姐会不会喜欢?”
陈洛被问得不胜其烦,终于忍不住,没好气地道:
“我的苏大家!你天生丽质,倾国倾城,穿麻袋都好看!怎么打扮都得体!你就别折腾了,再折腾天都要黑了!”
苏小小被他这么一“吼”
,先是一愣,随即撇撇嘴,却也稍稍安心了些。
她对着镜子最后照了照,选定了那身水绿襦裙配碧玉簪,妆容也刻意化得清淡雅致,少了平日里的妩媚浓艳,多了几分书卷清气,倒真像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。
梳妆完毕,她又开始纠结礼物。
“陈郎,我备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,做工极好,款式也新颖大方,送表姐做乔迁礼合适吗?还是……表姐习武之人,会不会更喜欢兵刃?我那里还有一柄西域来的精钢软剑,锋利无比……”
陈洛一听“兵刃”
二字,差点跳起来,连忙摆手打断:
“打住!送什么兵刃!乔迁新居,当然是送些雅致喜庆的物件!头面就很好,就头面!”
他心里暗骂:还送兵器?你是生怕柳如丝不知道你是红袖招的杀手,擅长玩这些要命的东西吗?这不是上赶着给她递把柄、添堵吗?嫌修罗场火药味不够浓?
苏小小见陈洛反应这么大,虽然有些不解,但也觉得有道理,便小心翼翼地将那套价值不菲的头面礼盒捧好。
总算一切准备停当,二人登上马车,朝着城南吴山麓驶去。
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,逐渐驶入环境清幽的官绅区。
此处背靠吴山,林木葱郁,道路宽阔整洁,两旁宅第错落有致,大多高墙深院,门庭肃穆,偶尔有衣着体面的仆役或车马经过,显得格外宁静而有格调。
柳如丝的新宅便坐落于此。
远远望去,是一座占地颇广、规制严谨的宅第。
黑油门,青瓦顶,典型的官宅样式。
细看乃是“三间五架”
的规制,虽非顶级豪门那般夸张,但也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实力。
宅子共四进,带着精巧的园林和一处颇为扎实的练武场,可见主人既讲究生活品味,也未忘根本。
门楣崭新,石狮威严,门口站着两名目光沉稳、身形矫健的家丁,显然是柳影庄出来的好手,见到陈洛的马车,立刻上前行礼迎接,态度恭敬。
得知陈洛到来,宅内很快有了动静。
今日是武德司千户所的休沐日,柳如丝并未当值。
她不仅邀请了陈洛,也叫了手下初步笼络的五名亲信下属——两名总旗,三名小旗,一同来新宅聚宴,既有庆贺乔迁之意,也是巩固内部关系。
因此,宅内已有一些武德司的低阶军官在座,气氛比寻常闺阁多了几分英武之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