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:“反倒是咱们……挂着官皮,听着唬人。可这漕军的战力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除了咱们几个老兄弟,底下那些军户,拉纤搬货是一把好手,真遇上敢玩命的悍匪,能顶什么用?那些贼人,精着呢,专挑咱们这种‘官皮软柿子’捏!”
张恺的脸色沉了沉,李福说的是实情。
漕军承平日久,疏于操练,战斗力确实堪忧,远不如边军甚至一些地方卫所。
他们最大的依仗是官家身份和船队规模,真遇上穷凶极恶、不惧官威的悍匪,确实危险。
“行了,都少说丧气话!”
张恺沉声道,“我们的行程路线、出时间都是保密的,那帮贼人未必摸得准。但警惕不能松懈!传令下去,值夜的哨位加倍,弓弩都检查好,放在顺手的位置。但凡有不明船只靠近,立刻示警!”
“是!大人!”
王彪和李福收起玩笑神色,肃然应命。
船舱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船体行驶的细微震动和外面哗哗的水声。
酒意微醺,但三人心头却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。
窗外,运河水道在黑夜里向前延伸,仿佛没有尽头。
远处,隐隐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,更添几分凄清与不安。
官盐、私货、疲弱的武力、潜在的匪患……
这看似平静的漕运之夜,水面之下,暗流已然开始涌动。
船队依旧沉默地向北行驶,驶向未知的前路,也驶向可能潜伏在黑暗太湖边的危险。
千户张恺的担忧,不幸以最迅猛、最残酷的方式应验了。
他警告的话语还在舱内回响,酒碗尚未放下,舱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凌乱、几乎变了调的脚步声和惊惶的呼喊:
“大人!不好了!不好了!”
“有……有船!好多快船!四面八方围上来了!”
张恺、王彪、李福三人同时色变,酒意瞬间化为冷汗!
“抄家伙!”
张恺一声暴喝,猛地踢翻身前矮几,碗碟酒坛哗啦碎了一地。
他顺手抄起倚在舱壁的厚背砍刀,王彪、李福也各自抓起兵刃,三人如同受惊的猛虎,猛地冲出船舱。
来到甲板上,眼前景象让三人如坠冰窟!
只见原本平静黑暗的河面上,不知何时竟冒出了数十艘狭长低矮的快船!
这些船显然经过特殊改装,度极快,行动无声,如同鬼魅般从两岸芦苇荡和岔河口中悄无声息地滑出,已然对漕船队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,最近的距离不过二三十丈!
快船上人影幢幢,虽看不清面容,但那沉默中透出的肃杀之气,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心悸。
他们手中隐约可见弓弩的寒光,还有不少人举着火把,火光跳跃,映照着一张张蒙面或涂着油彩、充满戾气的脸。
“敌袭!结阵!准备……”
张恺的嘶吼还未完全出口,对方的攻击已然动!
“放!”
一声短促的号令不知从哪艘快船上响起。
霎时间,弓弦震响破空!数十支劲弩如同飞蝗般疾射而来,目标直指各艘漕船上慌乱集结的官兵!
与此同时,数十支火把被奋力掷出,划破夜空,有的落在船帆上,有的落在甲板杂物堆里,更有甚者直接扔进了敞开的船舱!
“啊——!”
“我的眼睛!”
“着火了!快救火!”
惨叫声、惊呼声、烈火燃起的噼啪声瞬间打破了河夜的寂静!
漕军官兵猝不及防,第一波箭雨和火攻就造成了数十人伤亡,多处起火,队形大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