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姑娘,”
陈洛转向眼含期待、捧着《此去半生》词稿爱不释手的苏小小,声音因酒意和某种即将“搞事”
的兴奋而微微亮,“老规矩,我来哼唱,你来谱曲。”
“让他们好好听听,什么才是能触动灵魂的东西。听完这,看看他们桌上的美酒,怀里的美人,还香不香。”
苏小小闻言,立刻将《此去半生》词稿小心放好,美眸中异彩连连。
她已经从词中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惆怅力量,若能配上相得益彰的曲调,其感染力必将呈几何级数增长!
在这样直击人心的凄美惆怅笼罩下,那些只知寻欢作乐的客人,恐怕真的会瞬间觉得眼前一切索然无味。
“公子真是……坏得很呢。”
苏小小掩口轻笑,眼中却满是跃跃欲试,“不过,小小喜欢。来吧,公子,小小洗耳恭听,定不负所托!”
陈洛嘿嘿一笑,清了清嗓子,略一酝酿情绪,便开始低声哼唱起来。
他的哼唱技巧算不得顶尖,甚至有些地方因酒意而略显含混,但那旋律本身所蕴含的独特韵味与情感内核,却如同最醇厚的陈酿,刚一“开封”
,便散出直击灵魂的芬芳。
前两段,他哼唱的是一种“岁月入喉”
的醇厚与苍凉感。
旋律线条舒缓而沉郁,如同暮年的说书人,用略带沙哑的嗓音,缓缓讲述一个关于“半生”
、“天涯”
、“花落”
、“断肠”
的故事。
没有激烈的起伏,却在平静的叙述中,蕴含着时光流逝的无力与深情错付的钝痛。
每一个转音,每一次气息的延长,都仿佛在描绘一幅用最深情笔墨勾勒、却被无情岁月侵蚀褪色的水墨画,底色是苍茫的灰,唯有那一点关于“你”
的执念,还残留着些许褪色的朱砂红,醒目又凄凉。
苏小小听得如痴如醉,手中笔走龙蛇,飞快地在新的纸笺上记录着音符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旋律与《此去半生》的词句完美咬合,将词中那份“此去半生太凄凉”
、“难渡这过往”
的沉痛与无奈,渲染得淋漓尽致。
仅仅是听着这哼唱,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便已悄然弥漫心间。
然而,敞轩之外的西湖夜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水月楼一连多日的沉寂与此刻三层隐约的灯火人影,早已成为湖上众多画舫关注的焦点。
尤其是那些本就对苏小小“金屋藏娇”
传言津津乐道、或心存竞争与嫉妒的同行与客人。
见到水月楼终于有了“动静”
,却又不见惯常的丝竹欢歌,反而似乎有人在低语哼唱,这更激起了他们的窥探欲与嘲弄心。
几艘画舫故意放缓了度,甚至调整方向,近乎挑衅地贴着水月楼不远不近地游弋。
甲板上的宾客拥着各自船上的姑娘,对着水月楼指指点点,各种恶意的猜测与污言秽语,比之前更加露骨、更加喧嚣地爆出来,试图穿透那层静默的帷幕。
“嘿!水月楼里在捣鼓什么呢?黑灯瞎火的,苏大家莫不是在教那小白脸唱曲儿?唱得跟蚊子哼似的!”
“怕是那穷书生写不出东西,苏大家正亲自‘言传身教’,教他如何‘创作’吧?哈哈哈!”
“什么创作?我看是床笫之间的‘呻吟曲’还差不多!苏大家好雅兴啊!”
“苏妹妹!别藏着掖着了,有什么新花样,拿出来让姐姐们也学学嘛!还是说……那小白脸实在见不得人,只能关起门来自己享用?”
“那书生有什么好?怕是银样镴枪头!苏大家若想试试真本事,不如到哥哥船上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