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画舫破开水波的轻微声响,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、属于西湖午后的、与舱内沉重气氛格格不入的悠远桨橹与笑语声。
杭州城西,毗邻西湖的徐府深处,一间陈设古朴的书房内。
徐家两位真正的定海神针——三品【镇国】修为的孤山长老徐鸿镇,以及致仕多年却仍影响力深远的原礼部右侍郎徐鸿渐——正相对而坐,面色沉肃。
徐鸿镇将近日之事,尤其是净慈寺昨日晨间那场交锋的前后细节,以及后续追查的困境,向自己这位深谙朝堂权术、心思缜密的长兄和盘托出。
“大哥,此番我徐家,怕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。”
徐鸿镇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。
他详细剖析了徐灵渭雇佣芦盗郑三炮绑架“朱明远”
一事的来龙去脉。
“灵渭当初行事时,只知‘朱明远’是京城来的贵公子,家资巨富,却哪里知道那竟是当今天子亲弟徐王之女,御封的南康郡主!”
徐鸿镇眉头紧锁,“若只是寻常芦盗,以郡主身边护卫的实力,断不会轻易得手。可问题就出在那个郑三炮身上——他竟然是北方闻香教安插在杭州的香头!其身边有闻香教高手暗中相助,这才能击溃郡主护卫,成功劫人。”
他目光锐利:“后来出面要挟灵渭、索取巨款,又在净慈寺与我交手的那个女子,便是当日协助郑三炮的闻香教高手,身份恐怕不低。”
“我虽在净慈寺将她重创,掌中‘余烬复燃’劲力足以致命,但……终究被释明净那老和尚横插一手,未能当场格杀,留下了祸根。”
徐鸿镇脸色阴沉地继续道:“事后,我已将净慈寺外围得水泄不通,寺内也派人以各种身份轮番查探,尤其是我击伤她后,她遁走的方向——南屏后山,更是反复搜过数遍,竟未现任何踪迹,也无尸体。”
“此女……必然还活着,而且很可能就藏匿在净慈寺内某处,以某种我们未能察觉的方式。”
“我已增派精锐,将净慈寺外围布下天罗地网。只要她伤重未愈,离不开寺庙,迟早会被揪出来。但若……若她当真有什么秘法或接应,已经悄然逃脱……”
徐鸿镇的声音透出一丝寒意,“以其闻香教背景和狠辣手段,事后必然会对徐家展开疯狂报复。”
“更棘手的是,关键人证郑三炮据说已逃往北地闻香教势力范围。有此人在,那女子手中掌握的‘证据’便更具威胁。我徐家,如今便如坐在一座活火山口上,不知何时会爆。”
徐鸿渐一直静静地听着,手指缓缓捻动着腕间的一串紫檀佛珠,神色虽严肃,眼中却并无太多惊惶。
待徐鸿镇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而苍老:“二弟,莫要自乱阵脚。此事虽险,却也未必就到了绝境。”
他条分缕析道:“先,灵渭身边知晓此事的几个心腹,事后均已被灭口。”
“单凭几个闻香教邪匪的一面之词,指控我徐家嫡孙绑架皇室郡主?谁会信?”
“朝廷法司,讲究的是真凭实据。没有铁证,仅靠邪教匪徒攀咬,动摇不了我徐家根基。”
“朝中那些与我们不对付的人,或许会借机攻讦,但无实据,终究难成气候。”
徐鸿渐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忧虑:“为兄所虑者,并非明面上的官司,而是暗地里的江湖手段。”
“那女子若真逃脱,以其心性武功,报复起来绝不会循常理。她奈何不了徐家整体,却极可能针对灵渭,或其他落单的徐家子弟下手。江湖路数,防不胜防啊。”
徐鸿镇点头:“大哥所言甚是。我也担心此点。这段时间,我会多调派几位剑盟内可靠的高手,暗中加强府中及重要子弟的护卫。”
“当然,最好还是能根除后患——找到并除掉此女。可惜……净慈寺内有释明净坐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