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清漪点了点头:“公子思虑周详。只是……须得快些。徐家眼线遍布,拖得越久,变数越大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陈洛应道,“待天色稍亮,坊市渐开,我便即刻动身。”
他起身,为赵清漪重新掖好被角,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触手可及之处,动作细致体贴。
做完这些,他才走到窗边,挑开一丝缝隙,观察着外面的动静。
夜色渐褪,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净慈寺的晨钟尚未敲响,但寺外隐约已有人声车马传来。
陈洛回到床边,对赵清漪低声道:“姑娘,时辰差不多了。我这就出。你千万保重,静待佳音。”
赵清漪仰躺在床榻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凤眸中却闪烁着信任与期盼的光芒:
“有劳陈公子……一切小心。”
陈洛深深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言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又将赵清漪交给他的信物与银票在怀中藏妥。
最后,他轻轻推开房门,身形融入渐亮的晨雾之中,朝着山门外而去。
房间内,重归寂静。
赵清漪独自躺在床榻上,听着窗外隐约的市井之声,感受着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势,心中却奇异地安定下来。
陈洛已去,带着她的信物与几乎全部家当前往水月楼。
苏小小……
那个贪财却办事牢靠的女人,应该不会让她失望。
只是,那一万两银票……
想到这里,赵清漪忍不住又心疼地闭了闭眼。
“罢了……钱财身外物。待我伤势痊愈,何愁没有银钱?”
她自我安慰着,复又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冷厉,“徐鸿镇……徐灵渭……徐家……今日之仇,他日必百倍奉还!”
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开始尝试以最细微的方式,运转《青木长生咒》残存的内力,温养受损的经脉与肋骨。
虽然进展缓慢,但总好过干等。
时间,在寂静与隐痛中缓缓流逝。
陈洛悄然出了净慈寺山门,融入清晨微薄的雾气中。
寺外那片平日供香客停放车马的场地,三三两两停着马车,角落处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停驻,车辕上坐着一位面容精悍、闭目养神的年轻人——正是柳影锋。
见到陈洛现身,柳影锋立刻睁开眼,眼中锐光一闪即隐,低声道:
“洛哥儿,你出来了。”
陈洛心中一暖。
柳如丝……
那位看似精明算计、实则对他关怀备至的“表姐”
,即便在昨日天王殿惊天变故后,局势未明、自身亦需谨慎应对武德司事务的情况下,仍不忘安排柳影锋在此接应。
这份细心与回护,在危机四伏的杭州城,显得尤为珍贵。
若没有这辆马车,没有柳影锋,他今日清晨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赶往西湖水月楼,绝非易事。
为了避开徐家可能无处不在的眼线,他不能施展轻功招摇过市,单靠两条腿步行,只怕日上三竿也到不了西湖岸边。
柳如丝此举,无异于雪中送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