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什么!”
她深吸一口气,眼中重新凝聚起冷冽的光芒,“我手里握着的,是徐灵渭主谋绑架南康郡主的铁证!”
“这事一旦曝光,别说徐灵渭要掉脑袋,整个徐家都可能被牵连,抄家灭门都不为过!”
“徐鸿镇再厉害,他也是徐家的人,能坐视家族覆灭?他敢动我,就不怕我把事情捅出去,大家同归于尽?”
“况且,徐灵渭这种纨绔子弟,最是惜命爱面子。今日受此大辱,他第一反应定然是遮掩,是私下解决,绝不敢轻易将这等丑事告知家族!”
“他只会想方设法自己摆平,或者找信得过的旁系心腹帮忙。”
想到这里,赵清漪心中稍安,甚至多了一丝侥幸。
或许,徐灵渭为了隐瞒今日的丑态和把柄,真的会选择独自承受,不敢声张?
那她的操作空间就更大了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她低声自语,将那份开始变得字迹模糊的情报纸卷就着油灯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明日先拿到钱再说。有了钱,很多事情就好办了。”
窗外,南屏晚钟的余韵早已消散,夜色完全笼罩了净慈寺。
禅院的灯火次第熄灭,只余下佛前长明灯幽幽的光。
赵清漪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水月楼的一幕,推演着明日净慈寺天王殿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,以及……
那位三品【镇国】强者徐鸿镇的影子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风险与机遇并存。
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,但为了闻香教的大业,为了那渺茫的复国希望,她别无选择,只能继续前行。
明日,将是关键的第一步。
夜色如墨,笼罩着杭州城。
徐府深处,那座庄严肃穆的祠堂,此刻灯火通明,却更显气氛凝重压抑。
徐灵渭褪去了白日里亚元的光鲜华服,只穿着一身素色常服,直挺挺地跪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上,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。
他左手小指已被紧急处理过,用绷带固定着,但钻心的疼痛依旧一阵阵袭来,远不及他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恐惧、屈辱和绝望来得猛烈。
祠堂上,黄花梨木大师椅上,端坐着徐家的定海神针,致仕的前礼部右侍郎、杭州士林泰斗——徐鸿渐。
老爷子年逾古稀,须皆白,但精神矍铄,一双眼睛非但没有老态,反而因阅历沉淀而愈深邃锐利,此刻正沉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儿,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肃穆。
徐鸿渐身侧,侍立着徐灵渭的父亲、徐家现任的家主徐承业。
他年约四旬,面容与徐灵渭有几分相似,但更为沉稳刚毅,眉宇间常年操持家族事务留下的威严与此刻强压的惊怒交织,让他脸色铁青,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,指节微微白。
祠堂内檀香袅袅,却驱不散那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。
今日午后,徐灵渭在水月楼遭遇那神秘灰衣侍女的雷霆胁迫后,哪里还有半分寻欢作乐的心思?
苏小小的新曲、谢庭文的谈笑,在他眼中都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。
他强忍着左手的剧痛和内心的滔天巨浪,找了个“突然身体不适”
的拙劣借口,又塞给管事一大笔钱,让其好生招待谢庭文,自己则带着满身尿骚和刻骨恨意,匆匆逃离了画舫。
回到徐府,他把自己关在房中,先是狂怒地砸碎了不少名贵器物,疯狂咒骂那个该死的“妖女”
和失踪的郑三炮。
但泄过后,无边的恐惧和理智逐渐占了上风。
绑架南康郡主——这桩事就像一颗埋藏已久、如今却被人攥在手里的定时火雷!
对方不是普通的绑匪或仇家,是知道内情、且手段诡异狠辣的亡命之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