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便拖着疲惫的脚步,轻手轻脚地走向林芷萱的房间。
陈洛目送她离开,这才轻轻推开房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间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混合了脂粉与药膏的复杂气息。
柳芸儿半倚在床头,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锦缎寝衣,衣襟微敞,露出小片白皙却带着几道未消红痕的肌肤,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,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。
她显然并未真的睡着,听到动静便睁开了眼。
那双往日总是顾盼生辉、带着几分精明与媚态的眸子,此刻却有些空洞,深处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惊惧与疲惫。
然而,当看清来人是陈洛时,那空洞的眼底却骤然翻涌起一种近乎自毁的、带着尖锐嘲讽的情绪。
她甚至没有试图拉紧衣襟遮掩自己,反而就那么半躺着,任由寝衣的领口滑落得更开些,仿佛对自己这副模样已全然不在意,甚至……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自暴自弃。
“哟……是陈师弟啊。”
柳芸儿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刻意拖长了调子,带着一种与她此刻憔悴面容不甚相称的、刻意为之的娇慵与诱惑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、自我厌弃的调笑意味,“这么一大清早的,就来敲师姐的房门……有何贵干呀?”
她微微侧了侧身,使得本就松散的寝衣更显凌乱,无意间展露出更多曲线。
明明脸色苍白,眼底青黑,带着一夜惊悸后的憔悴,但这份憔悴落在她天生丽质、娇媚入骨的容颜上,竟奇异地混合成一种脆弱的、楚楚可怜的风情,而那刻意流露的、带着堕落意味的诱惑,更是在这份脆弱之上,平添了几分令人心旌摇动又隐隐不安的邪异魅力。
我见犹怜,却又仿佛在引诱观者一同坠入某种深渊。
陈洛心头微微一震。
眼前的柳芸儿,与之前那个虽然有些虚荣娇气、但大体仍是明媚鲜活的富家小姐,几乎判若两人。
一夜之间,巨大的创伤不仅摧毁了她的身体防线,更似乎扭曲了她的部分心性。
那种对男性的不齿与敌意,那种“既然你们只贪图这个,那便给你们看”
的自毁倾向,那种用魅惑作为武器或盾牌来掩饰内心恐惧与绝望的方式……
无不显示着她正处在一种极其危险的心理边缘。
“果然刺激过大,心性都有些偏移了……”
陈洛心中暗叹,面上却丝毫不显,目光平静地扫过柳芸儿的脸,既不刻意避开她凌乱的衣衫,也未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,仿佛眼前只是一个需要关怀的同窗。
他走到离床榻几步远的圆凳旁,从容坐下,语气平和如常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:
“柳师姐,昨夜休息得可好?我听玲珑说你夜里惊醒多次,想必是受了惊吓,心神不宁。我过来看看你,顺便……有些话想与师姐说说。”
柳芸儿听到陈洛的问话,眼波微微流转,那刻意装出来的媚态下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躲闪。
她拢了拢松散的丝,语气刻意放得轻松,却带着几分讨好般的小心翼翼:
“昨日师弟钦赐举人的风光,我在楼上都瞧见了。真是……天大的荣耀,满城轰动呢。师姐我还没来得及当面向你道贺,在此补上一句,恭喜师弟前程万里,鹏程……鹏程万里。”
她说着祝词,眼神却有些飘忽,似乎想起了自己名落孙山的现实,语气里不自觉带出一丝羡慕与落寞,“师弟……不会怪我没有第一时间祝贺你吧?”
陈洛摇摇头,目光温和而坦然地落在她脸上,避开了那些不该停留的地方,声音平静:
“师姐说笑了,我怎敢怪罪。不过是些虚名罢了,且我这‘钦赐’……实属侥幸,运气使然。若非机缘巧合,以我本来的学识文章,此番乡试,怕是要落榜的。”
他语气诚恳,并无半分得意,反而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机缘?”
柳芸儿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,空洞的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光,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,“什么机缘竟能换来‘钦赐举人’这般殊荣?师弟快与我说说。”
陈洛见她注意力被转移,心中稍定,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,仿佛回忆起什么不堪回的往事:
“说出来师姐莫要笑话。这‘钦赐’的功名……可以说是拿命换来的。”
“拿命换?”
柳芸儿睁大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