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喜庆喧嚣依旧,而这偏厅一隅,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罪恶与阴谋的气息。
徐府厅堂深处的暖阁,缕缕檀香自紫铜炉中逸出,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贺喜声交织。
徐鸿渐斜倚在铺着厚软锦垫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中,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核桃,目光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,落向窗外庭院中那株枝繁叶茂、挂满金黄果实的百年银杏。
徐鸿镇则端坐在他对面的檀木圈椅上,腰背挺直如松,一身朴素青灰色布袍,与满室奢华的陈设形成鲜明对比,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。
他手中端着青瓷茶盏,茶水已凉,却未饮一口,目光沉静,正凝神听着兄长的话语。
“……灵渭这孩子,”
徐鸿渐收回目光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骄傲,玉核桃在掌心出细微悦耳的摩擦声,“文能提笔夺亚元,武能……嗯,听你所言,进境也是极快。”
“这份天赋心性,在我徐家年轻一辈里,确属独一份。徐家的将来,怕是要落在他肩上了。”
徐鸿镇缓缓点头,接口道:“大哥说得是。灵渭资质上佳,心性也够坚韧。”
“自他六岁启蒙,我便开始以药浴、基础功法为他打熬筋骨。”
“他倒也吃得了苦,十数年下来,文武两道皆未偏废,能有今日成就,实属不易。”
“说到底,徐家未来能否更进一步,文武相济,怕真要看他了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字字重若千钧,显然对徐灵渭寄予厚望。
徐鸿渐闻言,老怀大慰,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,叹道:
“还好有你。若不是你这当叔公的自小悉心调教、严加操练,恐怕他这份天赋就要白白浪费在富贵温柔乡里了。”
“如今看来,习武强身,磨练心志,确实大有必要。”
“你看你我兄弟,年岁相差不过三岁,可我如今已是老态龙钟,精神不济,全赖这身富贵和参汤吊着。而你……”
他目光落在徐鸿镇那几乎不见皱纹、红光满面的脸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羡慕,感慨道:
“……却依然如四十许人,龙精虎猛,步履生风。唉,有时候想想,这一辈子高官厚禄、锦衣玉食是享尽了,可若能换回二三十年的精壮体魄、充沛生机,我倒是愿意换一换的。”
徐鸿镇放下茶盏,看着兄长已显浑浊却依旧精明的眼睛,温言安慰道:
“大哥言重了。您精神矍铄,思维清晰,远非常人能及。所谓‘松柏之姿,经霜犹茂’,大哥便是徐家的定海神针。来日方长,徐家还需您掌舵。”
“呵,你啊,还是这么会说话。”
徐鸿渐摆摆手,笑容里却无多少笑意,转而道,“说起掌舵,我虽也曾官至礼部右侍郎,位列三品,可退下来之后,便知什么叫人走茶凉。”
“朝堂风云,瞬息万变,若非老二承文还算争气,科举出身,又得几分机缘,如今在礼部谋了个郎中的实缺,勉强算是继承了家中一点文气,再加上我这张老脸和当年留下的一些香火情分帮衬,总算是维持住了我徐家官宦门第的体面,让家族在官面上还能得些照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由衷的感慨:
“但说到底,我徐家能在江南高枕无忧,产业遍布,黑白两道都给面子,真正依仗的,还是二弟你这一身三品【镇国】的修为,以及你在西湖剑盟中的分量啊。”
徐鸿镇神色不动,只是微微欠身:“大哥见外了。当年若非大哥你一力支撑门第,耗尽心力求取功名,以文官身份为家族遮风挡雨,拓展人脉,积累家资,又哪有弟弟我能心无旁骛、专心武道?”
“我性子孤僻,不喜俗务,若非大哥在前,我这身武功,恐怕也只能做个漂泊江湖的独行客。”
“说到底,你我兄弟,血脉相连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大哥这一脉才是徐家嫡传正统,开枝散叶,光大门楣的重任在你们肩上。我孤家寡人一个,徐家便是我的根,扶持徐家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他话说得平淡,却透着金石般的坚定。
兄弟二人相视,眼中皆是数十年来风雨同舟、互为倚仗的默契与信任。
暖阁内静了片刻,只有玉核桃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徐鸿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在斟酌措辞,片刻后才缓缓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