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,映照着刚刚经历白日盛大封赏仪式、心境尚未完全平复的两人。
桌上随意放着那卷明黄圣旨、代表举人身份的文书凭证、厚厚一沓银票,以及柳如丝那面沉甸甸、刻着“武德司杭州千户所百户”
字样的乌木牙牌。
柳如丝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,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面牙牌,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,桃花眼中流光溢彩,嘴角噙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。
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子,更是她半生漂泊后,终于握在手中的一份安稳与荣耀。
陈洛坐在她对面的圆凳上,看着她那副罕见的、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,心中也为她高兴,但嘴上却忍不住打趣:
“柳姐姐,小弟今日方知,姐姐不单是个财迷,原来还是个官迷呀。白日里接过圣旨和牙牌时,小弟可是瞧见了,姐姐眼圈都红了,差点没落下金豆子来。”
柳如丝闻言,抬眼横了他一记媚眼,非但不恼,反而轻轻叹了口气,将那牙牌小心收进怀中贴身处,这才幽幽开口:
“弟弟你懂什么。姐姐我呀,就是个劳累命。打小没个依靠,行走江湖刀头舔血,挣的都是拿命换来的辛苦钱。”
“有些人呐,看着风光,指不定哪天就靠不住了。不多为自己打算,多攒些银子,多寻个安稳的倚靠,将来老了、伤了、跑不动了,可怎么办?”
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现实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:
“这百户官职虽不算大,俸禄也不多,但好歹是朝廷正经的俸禄,旱涝保收,还是个世袭的。”
“有了这层身份,以后行走各处也便宜些。姐姐自然高兴,弟弟你倒好,还来取笑我。”
她说着,眼波流转,瞥向陈洛,语气忽然变得酸溜溜的:
“也是,弟弟如今可是救了郡主的大功臣,被圣上亲赐了举人出身,眼看就是前程似锦。”
“攀上了郡主那般金枝玉叶,眼里哪还看得上姐姐我这蒲柳之姿、江湖草莽?”
“姐姐真是命苦哟,早知如此,那夜在西溪……姐姐就不该心软,让你去为郡主‘解毒’。想来弟弟为郡主‘解毒’的时候,定然是……‘舒服’得很吧?”
最后几个字,她故意拖长了音调,带着说不尽的暧昧与促狭。
陈洛一听这话,吓得魂飞魄散!
白日里刚刚在府衙正襟危坐接受了皇封,晚上自己房里就有人提及那夜窝棚里最隐秘之事,这还了得!
他一个箭步蹿到柳如丝面前,也顾不得什么礼数,伸手就捂住了她那还在喋喋不休的红唇!
“我的好姐姐!亲姐姐!”
陈洛压低声音,急得额头冒汗,一面紧张地侧耳倾听门外走廊的动静,生怕隔墙有耳,“这话也能乱说的?那夜之事,关乎郡主清誉,更是你我……你我的隐秘!岂能挂在嘴边?万一被人听了去,传扬出去,你我丢官罢职事小,郡主名声受损事大!到时候,别说这百户牙牌,恐怕项上人头都难保!”
柳如丝被他捂着嘴,也不挣扎,只是用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眼神里全是“看你能奈我何”
的得意。
陈洛见她这般,知道她是吃准了自己不敢把她怎么样,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。
他松开手,却依旧紧张地戒备着门外。
柳如丝得了自由,轻抚胸口,装作一副受了惊吓的可怜模样,声音越柔媚委屈:
“哎呀,弟弟好凶。姐姐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,弟弟就这般对姐姐。果然是有了新人忘旧人。姐姐只是得了这点微末好处,哪里比得上弟弟人财两得,既得了郡主青眼,又得了举人功名和偌大赏赐。姐姐命苦,说几句酸话都不成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