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立国数十年,根基渐稳,绝非沅朝末年那般腐朽不堪。
其朝廷机器一旦认真运转起来,展现出的力量是可怕的。
而江南之地,看似文风鼎盛、奢靡繁华,却也卧虎藏龙,像陈洛这般年轻却实力惊人的“变数”
,并不在预料之中。
“圣女,”
郑三炮泄完怒火,语气转为忧虑,“眼下风声太紧,武德司和府衙的人像狗一样四处嗅探。分坛这里肯定是呆不下去了,剩下的兄弟也都人心惶惶。您看……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赵清漪缓缓转过身,目光从遥远的废墟收回,落在郑三炮身上。
她的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平静,仿佛方才心中那丝波澜从未出现过。
“此地已不可为。”
她声音清越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郑香主,你即刻召集还能联系上的、信得过的骨干,分批化整为零,撤离杭州府,北上。”
“北上?”
郑三炮一怔。
“对,北上。”
赵清漪望向北方天际,那里是闻香教真正的根基所在,“鲁省、豫省、北直隶,那里才是圣教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。你带人去那边,自然会有人接应,安排你们落脚,重整旗鼓。杭州之事……暂且放下。”
郑三炮虽然不甘,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。
他重重点头:“属下明白!这就去安排!那圣女您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赵清漪沉默了片刻,目光再次扫过这片承载着她家族记忆与耻辱的废墟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,“我还想……再留一阵。”
“圣女!这太危险了!”
郑三炮急道,“官府正在全力搜捕与绑架案有关的贼人,尤其是疑似闻香教的高手!您身份特殊,留在此地万一……”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赵清漪打断他,语气淡然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,“两次南下,两次折戟。江州根基受损,杭州分坛覆灭……此事,我需好好想一想。”
她并非意气用事,也非留恋这伤心之地。
只是接连的失败,让她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激起,同时也促使她进行更冷静的反思。
南方的局势、朝廷的力量、潜在的盟友与敌人、乃至教内未来的战略方向……都需要她这个圣女重新审视、谋划。
就这样灰溜溜地逃回北方,将所有失败归咎于“意外”
和“对手太强”
,不是她的风格。
她要留下,亲眼看看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波如何收场,看看朝廷后续的动作,也看看……那些出现在她计划中的“变数”
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“圣女……”
郑三炮还想再劝。
“不必多言。”
赵清漪挥了挥手,“你去吧。安排好弟兄们撤离,一路小心。北地再见。”
郑三炮知道圣女心意已决,只得深深一揖:“是!属下遵命!圣女保重!北地再会!”
他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赵清漪素白而坚定的背影,转身快步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与荒草之间。
秋风更烈,卷起尘土与枯叶,呼啸着掠过皇城废墟。
赵清漪独自伫立,衣袂飞扬,仿佛一尊玉石雕琢的塑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