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两道身影如同夜枭般从三楼窗口轻盈跃出,落在街对面较低的屋顶上,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杭州城连绵的屋脊之间,直奔西城门方向而去。
动作迅捷无声,显露出极高的轻功造诣。
张澈站在窗前,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,既是担忧,也是希望。
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,转身冲出房间,下楼,解开那匹疲惫的老马,翻身上马,狠狠一鞭抽下,朝着杭州府衙的方向,再次疾驰而去!
夜,更深了。
杭州城的繁华夜市依旧,无人知晓,就在这片璀璨灯火之外,一场关乎郡主生死清白的紧急追索,已然在深沉的夜幕下,悄然展开。
亥时二刻,西溪官道,事之地。
夜风拂过无边芦苇,沙沙声如泣如诉。
月光清冷,照着官道上凌乱的足迹、几滩已然黑的血迹、以及被踩踏得东倒西歪的草丛。
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官道旁的树影中掠出,正是陈洛与柳如丝。
两人一路施展轻功,风驰电掣,竟比张澈骑马快了数倍不止,不到一刻钟便赶到了此处。
柳如丝一落地,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过四周,尤其在那几滩血迹、打斗留下的深浅不一的脚印、以及被气劲扫断的芦苇杆上停留片刻。
她身形飘忽,在方圆数十丈内快移动,时而蹲下检视地面,时而轻嗅空气中残留的些微气息,动作专业而迅捷。
“打斗很激烈,但结束得很快。”
柳如丝声音清冷,迅做出判断,“地上血迹至少有四到五人份,多为喷溅状,应是那些‘芦盗’所留。这边脚印深而凌乱,是那个五品侍女与贼激斗之处;这边……”
她指向马车原本停靠的位置附近,“有重物坠地拖行的痕迹,应是车夫被击飞撞入芦苇丛。”
她目光转向官道一侧:“马车离去的痕迹清晰,车轮印深而急促,是朝着西溪深处方向去的。劫匪掳人后,乘原车离开。”
陈洛一边听着柳如丝的现场分析,一边快步走向那对守候在重伤员旁的贫贱夫妇。
那对夫妇正依偎在一起,借着微弱的月光,紧张地望着地上昏迷的青霭和老周,见到突然出现的陈洛二人,吓得差点惊叫出声。
“两位莫怕,我们是张澈公子的朋友,特来救援。”
陈洛连忙温言安抚,并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银子,“张公子正在府衙调集人手,随后便到。辛苦二位在此守候,这些权当茶资,请务必继续看护,直至官兵到来。”
那对夫妇又得了银子,惊魂稍定,连连点头答应。
陈洛俯身,仔细检查青霭和老周的伤势。
他虽不精医道,但武道修为至此,对人体经脉、骨骼、内腑伤势也有基本判断。
青霭左肩骨骼尽碎,经脉紊乱,内腑受震荡,伤势极重,但似乎有一股温和的内力护住了心脉,暂时吊住了一口气。
老周胸前掌印清晰,肋骨断了三根,心脉受创,同样有股内力维持生机。
“掌力阴柔歹毒,却又留有余地,未下死手……”
陈洛眉头紧锁,手指搭上青霭腕脉,感受其体内残留的那一丝异种气劲,“这气劲……绵长诡异,带着迷惑心神的特性。出手之人,修为远在青霭之上,对内力掌控已入微,至少……是四品【镇守】境界!”
四品!陈洛心中警铃大作。
若劫匪中真有四品高手坐镇,那事情远比想象中棘手!
四品与五品之间是一道巨大的鸿沟,罡气凝实,内力带有属性特质,实力远五品。
青霭败得不冤。
他起身,走到柳如丝身边,将伤势判断低声告知。
柳如丝闻言,桃花眼中寒光更盛:“四品……看来对方所图非小,绝非寻常绑票勒索。”
“不管是谁,必须尽快找到郡主。”
陈洛沉声道,“对方费尽心机绑架,所求无非是郡主其人。时间拖得越久,郡主越危险。”
柳如丝点头,目光再次投向通往西溪深处那隐约可见的马车辙痕:
“痕迹还很新,他们离开不到一个时辰。西溪地形复杂,河道纵横,芦苇茂密,易于藏匿,但也限制了马车度。我们全力追赶,或许能赶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