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夫惊魂未定地喝道。
张澈快步上前,借着月光,看清车内似乎还坐着一个怀抱孩童、面带菜色的妇人,正惊恐地望着他。
“这位大哥,大姐,对不住,惊扰了。”
张澈语极快,但尽量保持清晰镇定,“在下并非歹人,乃是杭州府学子弟,与同伴归家途中遭遇贼人劫掠,同伴被掳,另有两位家人重伤在此,性命垂危!恳请大哥大姐仗义援手,暂时在此地帮忙照看片刻!在下这就回城去喊救兵,定有厚报!”
说着,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玉佩——那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雕工精湛,价值不菲;
又掏出随身钱袋,将所有银两、碎银乃至铜钱全部倒在手心,连同几件随身的小巧金玉饰物,一股脑儿塞到惊愕的车夫手中。
“这些权作酬谢与信物!只需大哥大姐在此地帮忙照看一个时辰,最多一个时辰!我回城后立即带人赶回!若能将人平安等到救援,事后另有重谢!十倍、百倍酬金,绝不食言!”
张澈语气恳切急切,目光灼灼,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与焦虑,更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决断。
车夫和车内的妇人被他这连珠炮般的话语和突如其来的重酬弄懵了,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钱和那触手温润、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玉佩,又看了看不远处躺在路边生死不知的两人,一时间不知所措。
“大哥!救人如救火!他们都是我的至亲家人!求你了!只是暂时照看,我定去回!”
张澈见对方犹豫,心中焦急,竟一撩衣袍,单膝跪地!
堂堂英国公世子,此刻为了救人,什么礼仪身份都顾不上了。
这一跪,彻底打动了那憨厚而贫苦的车夫。
他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等贵公子下跪相求?
又哪里见过如此多的钱财?
他连忙跳下车,手足无措地扶起张澈:“哎!公子快请起!使不得!万万使不得!俺……俺答应你就是!俺和婆娘娃儿就在这儿等着!你快去快回!”
“多谢大哥!大姐!”
张澈大喜,重重一揖,然后指向车夫那匹拉车的老马,“大哥,事急从权,借马一用!”
不等车夫回答,他已迅解下那匹瘦马的套索。
这马显然没有专门配备马鞍,只有简陋的皮制坐垫和缰绳。
张澈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出身英国公府,骑术乃是家学基本功,足以应付无鞍骑乘。
他抓住马鬃,脚踩车辕借力,腰腹力,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,稳稳落在了马背上!
动作干净利落,显示出扎实的功底。
“驾!”
张澈双腿用力一夹马腹,一手紧握缰绳,一手轻轻拍打马颈。
老马吃痛,又兼脱离了车辕束缚,长嘶一声,竟也撒开四蹄,沿着官道朝杭州城方向小跑起来,度竟还不慢!
张澈伏低身子,紧贴马背,努力适应着无鞍骑乘的颠簸,双腿如同铁钳般牢牢夹住马腹,靠着手臂腰腹的力量与多年训练的平衡感,勉强控住了马匹。
夜风在耳边呼啸,两侧的芦苇黑影飞倒退。
张澈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的道路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回城!求援!救明媛!
温文尔雅的表象彻底剥落,此刻的他,眉宇间只剩下属于将门虎子的果决、坚毅与一往无前的锐气!
他不知道掳走明媛的是谁,目的何在,去向何方。
但他知道,此刻他唯一的希望,就是以最快的度赶回杭州城,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!
月光下,一人一马,踏碎了西溪郊野的寂静,朝着那座灯火依稀的庞大城池,绝尘而去。
身后,那对贫贱却善良的夫妇,守着昏迷的青霭与老周,在秋夜寒风中,开始了焦急而充满希望的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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