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重要的是,他们通过影响本地士绅和文坛,间接掌控着杭州的舆论风向和一部分官场人脉。可以说,他们是杭州‘体面’社会的隐形主宰。”
“钱塘连环坞这类在‘水下’攫取暴利的势力,想要在杭州立足,就必须向西湖剑盟缴纳‘水道平安银’,换取其默许乃至一定的庇护。”
“否则,光是一句‘与民争利’、‘扰乱市面’的舆论,或是某些官面上的小小‘不便’,就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。”
陈洛心中豁然开朗。
原来杭州的格局是如此层层嵌套:
最底层是辛苦劳作的船工力夫、小商小贩;
往上是以钱塘连环坞为代表的、控制实际物流与底层秩序的江湖势力;
再往上,是表面合作、实则互相利用的官府漕司;
而凌驾于所有这些之上,以一种更然、更“文雅”
却也更根深蒂固的方式掌控全局的,是西湖剑盟所代表的士绅-武林复合体。
“文与武,庙堂与江湖,在这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融合了。”
陈洛感叹。
西湖剑盟,既是武学圣地,又是文化沙龙,更是地方豪强的利益共同体。
他们不直接经营漕运,却能从漕运中分润;不直接做官,却能影响官员。
“据说盟中至少有三位长老,已踏入上三品【镇国】乃至【宗师】之境。”
柳如丝补充道,语气中带着敬畏,“那是真正能以一己之力影响一方局势的存在。有他们坐镇,西湖剑盟在江南的地位,几乎无可撼动。”
两人站在拱宸桥附近的河岸边,望着眼前百舸争流的繁忙景象,耳中是市井的喧嚣与运河的呜咽,心中却仿佛看到了水面下更复杂、更汹涌的暗流。
江州府的争斗,与这里相比,似乎只是小池塘里的风波。
陈洛忽然想到,自己的互助会、漕辅会模式,未来若要走出江州,扩张到杭州乃至更广阔的运河沿线,必然会触碰到钱塘连环坞乃至西湖剑盟的利益。
届时,又将是一番怎样的博弈?
“看来,想在杭州立足,光有银子,懂技术,还不够。”
陈洛轻声道,“还得懂这里的‘规矩’。”
柳如丝看了他一眼,嫣然一笑:“怎么,这就开始盘算着把你的‘互助会’开到杭州来了?野心不小嘛,弟弟。”
“未雨绸缪罢了。”
陈洛也笑了,“走吧,姐姐。桥也看了,坞也指了,盟也说了。接下来,是不是该带我去见识见识,西湖边上,那‘诗剑茶会’的风雅,究竟是什么样子?”
“急什么?”
柳如丝白了他一眼,“西湖剑盟的聚会,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?那得看机缘,也得看……人家愿不愿意给你这个‘机缘’。”
她转身,裙裾轻摆:“先回去吧。放榜之前,安分些。杭州这潭水,深着呢,别还没看到榜文,就先把自己淹着了。”
陈洛望着她窈窕的背影,又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拱宸桥和远处隐约的西湖方向,心中一片澄明。
乡试结果未出,但新的世界,已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了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