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喜楼内,陈洛的房间。
烛光下,他面前摊开一张纸条,上面是柳如丝通过其在杭州的一些“特殊”
关系,辗转送来的、关于此次乡试考官的简要信息。
信息未必百分百准确,但结合公开的官员履历和士林传闻,已足够勾勒出大致的轮廓。
正主考官沈文昭,字文远,湖州府乌程县人,洪武三十五年二甲进士出身,现任翰林院编修,正七品。
年约四旬,出身江南书香门第,治学严谨,尤重经义本源,推崇程朱理学,文章风格以“醇正典雅、法度森严”
着称。
据说为人端方持重,厌恶浮华绮靡、标新立异之文,更看重考生对圣贤之道的深切体悟与扎实的经典功底。
曾在某次学政任上公开批评过“以辞害意”
、“奇技淫巧”
的文风。
副主考官周亭瑜,字子瑜,赣省吉安府庐陵县人,洪武三十八年三甲进士出身,现任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,正六品。
年纪稍轻,约三十五六,进士排名虽不如沈文昭靠前,但仕途在刑部,历练于刑名实务,性格可能更为明快果断。
其文章偏好,据闻在恪守格式的前提下,较欣赏“清通简要、理明辞达”
之作,对于策论中能切中时弊、提出切实可行建议的考生,会格外留意。
或许因其刑部经历,对逻辑的严密性与说理的透彻性要求更高。
“一正一副,一重‘醇正法度’,一重‘清通识见’……”
陈洛指尖轻点纸条,脑海中飞分析。
这与他之前了解到的乡试阅卷规律基本吻合。
大明的乡试录取,尤其是决定最终名次高下,已形成一套虽未明文规定、但约定俗成的“加权”
心照不宣的体系。
决定性基础是场《四书》义八股文,这是所有考生的“入场券”
和“基本盘”
。
阅卷官先会以最严格的标准审视这篇文章的“理、法、辞、气”
:
理:思想是否纯正,是否严格遵循朱熹《四书章句集注》等官方指定注解,有无离经叛道或异端思想。
法:八股格式是否完整规范,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,结构是否严谨,对仗是否工稳。
辞:文采是否斐然,用典是否恰当,语言是否流畅优美。
气:文章整体的气韵风骨,在“理”
与“法”
的框架内,是否具有越格式束缚的才情与个性。
绝大多数被淘汰的试卷,都倒在了“理”
与“法”
这两道硬门槛上。
只要这两项过关,文章通顺,中举的概率便大大增加。
在众多“理法辞”
皆合格的试卷中,如何决定谁是解元、亚元、经魁,谁是普通举人,甚至谁的名次更靠前?
这时候,“气”
与后场尤其是第三场的策论,权重便会急剧上升。
气:那份独特的文气、风骨、才情,能否在严格的格式中展现出打动人心的力量,能否让考官在千百篇格式相似的文字中眼前一亮,记住“这一篇”
。
策论:尤其是第三场的五道策问,涉及经史、时务、治道等。
这里考察的不再是死记硬背,而是考生融会贯通的学识、经世致用的眼光、分析问题的能力以及文字表达能力。
一篇见解独到、切中肯綮、论证有力、文笔老辣的策论,往往能极大提升考生的最终名次,甚至实现“逆袭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