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沉浸在正月短暂欢愉与对未来的朦胧憧憬中的沈清秋,尚不知危机已然迫近。
正月二十,是官府“开印”
、恢复日常公务的日子,也是府学“开馆”
、生员返校复课的日子。
晨光熹微,驱散了最后一缕年节的慵懒。
空气中似乎都带上了一丝重返秩序的肃然。
清水桥宅院。
陈洛早已起身,换上了一身符合生员身份的整洁青衫。
沈清秋也已收拾停当,恢复了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,只是眉梢眼角残留的春意与滋润,让她清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娇艳与光彩,宛如被春雨浇灌过的寒梅,于凛冽中透出灼人的生机。
她站在院门口,回身望着送她出来的陈洛,眼中满是不舍与依恋。
这十数日朝夕相伴、游山玩水的悠闲时光,对她而言如同偷来的珍宝,美好得不真实。
“我……该回去了。”
沈清秋低声道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“四叔那边,还有青竹帮……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陈洛走上前,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,温声道:
“嗯,路上小心。城外农庄虽偏,但有你四叔在,寻常人也不敢轻易招惹。若有事,随时让阿福传信给我。”
阿福乃互助会安排的,在农庄附近活动的眼线。
沈清秋点了点头,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,心头暖洋洋的。
她忽然踮起脚尖,在陈洛脸颊上飞快地印下一吻,随即红着脸转过身,快步走向院外等候的、不起眼的青篷小车,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自己的大胆羞晕过去。
陈洛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,望着马车消失在巷口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这丫头,总算开朗了些。
然而,这份清晨的温馨与笑意,并未持续太久。
几乎是沈清秋的马车刚离开视线,一名穿着普通、眼神却异常精干的汉子便从街角阴影处闪出,快步来到陈洛面前,躬身低语了几句,同时递上一个密封的小竹筒。
这是互助会最高级别的紧急情报传递方式。
陈洛眼神一凝,接过竹筒,挥退来人,转身回到书房。
他迅检查了火漆封印,确认无误后,捏碎封蜡,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,显然是在极紧迫的情况下写成。
陈洛很快看完纸条内容,胸中陡然升起一股戾气,手指无意识地将那张纸条碾成了碎片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的冰冷已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,仿佛暴风雪来临前的夜空。
“与虎谋皮,终被虎噬。既然如此……”
他嘴角扯出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。
“休怪我心狠手辣了。”
有些底线,不容触碰。
有些人,既然选择了最肮脏的手段,那就要有承担最惨烈后果的觉悟。
他将手中的纸屑投入炭盆,看着它们瞬间化为灰烬,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滔天杀意只是错觉。
整理了一下衣冠,陈洛推开书房门,大步向外走去。
晨光落在他脸上,映照出的是一张平静无波、甚至带着些许书生气的年轻面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