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极少数被彻底洗脑的虔诚信徒还在咬牙硬撑,绝大多数人都吓得魂飞魄散,忙不迭地宣布退出闻香教,撇清关系,甚至有人反过头来咒骂王二狗害人不浅。
而那个闻香教在江州的“香头”
王二狗,下场更惨。
某天夜里,他被人蒙头拖到暗巷,一顿暴打,双腿被打断,扔在臭水沟边。
等他被人现拾回家,已是几天之后,躺在破床上动弹不得,别说传教,连门都出不了。
在官府与地头蛇帮派的联合绞杀下,这个在江州底层悄然展了数年、一度成为寒山剑宗秘密销售网络的闻香教,几乎是在一夜之间,土崩瓦解,势力被连根拔起,信徒作鸟兽散。
曾经在城西庙会占据一角的香灰摊子不见了,定期聚会的隐秘场所被捣毁或荒废,关于“无生老母”
和“真空家乡”
的低声传诵,也迅沉寂下去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江州府,终于迎来了一段久违的、真正的“风平浪静”
。
阳光照在繁忙的运河上,码头的号子声依旧响亮,市井的喧嚣掩盖了前几日刀光剑影的记忆。
然而,这平静的水面之下,那被强行压下的暗流,那被斩断的销售网络背后可能牵扯的更大图谋,以及那位断了腿、躺在破屋里的王二狗眼中偶尔闪过的怨毒与茫然,都预示着,这场风波,或许远未到真正结束的时候。
只是博弈的层面和方式,已然生了变化。
腊月初八,杭州府南屏山,净慈寺。
岁暮天寒,腊鼓频催。
腊八节的净慈寺,香客寥寥,更显古刹清寂。
细密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穹零星飘落,尚未触及飞檐斗拱,便在半空融化,化作丝丝冰凉的湿意,终究难成银装素裹的北国风光。
天王殿内,烛火在穿堂的寒风中摇曳不定,映照着殿中三人。
赵室公主依旧以月白纱巾遮面,只露出一双秋水寒星般的眸子。
她身着一袭看似素雅、实则用料考究的浅青色夹棉斗篷,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肤色愈莹白如玉。
斗篷虽略显厚实,却依旧勾勒出她高挑窈窕的身段。
她伸出一只戴着同色暖手筒的纤手,微微探出殿檐,接住几片零落的雪花,看着它们在掌心迅消融,化为一点水渍,轻声叹道:
“此时在鲁省,在胶东,怕已是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了吧。天地皆白,何等壮阔。这江南……终究是难见真正的雪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,仿佛这难积的薄雪,也映照着某种事业推进的艰难。
孟清禅侍立一旁,青衫外罩了件玄色鹤氅,闻言微微躬身,清癯的脸上满是恭敬:
“殿下为了复兴大业,不辞辛劳,南北奔波,亲临险地,此等苦心孤诣,属下等感佩。”
赵室公主收回手,拢入暖筒,转身看向孟清禅与陆清尘,眼神柔和了些许:
“二位才是真正辛苦。如此天寒地冻,还要为江州之事奔波劳碌,是我过意不去才是。”
孟清禅肃然道:“此乃属下等分内之事,当不得殿下‘辛苦’二字。只是……江州局面有变,不得不再次叨扰殿下,请示机宜。”
赵室公主微微颔,目光转向陆清尘。
陆清尘今日也换了厚实些的青色棉袍,面容依旧清朗,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与疲惫。
他上前半步,沉声禀报:“启禀殿下,江州府近月来,局势陡变。”
“盐帮偃旗息鼓,各大帮派亦各自约束手下,街头冲突锐减,江湖动荡已然平息。”
“更为棘手的是,我宗门借以行事的闻香教,遭盐帮、天鹰门联合官府强力打击,信徒星散,教中耳目尽失。”
“我们暗中放出的‘玉露凝香散’,被大量收缴,损失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