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带着深秋的寒意,吹动他花白的鬓和衣袍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,手按在了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九环厚背鬼头刀的刀柄上,冰凉的触感传来,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船只静静泊在江湾,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。
峡谷的水声似乎更响了,像是在掩盖着什么,又像是在预告着什么。
这看似平静的最后一夜,究竟能否安然度过?
无人知晓。
只有富春江的流水,依旧沉默而固执地,向着下游的杭州府,昼夜不息地流淌而去。
富春江峡谷,后半夜。
月隐星稀,峡谷内的黑暗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,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啦声,以及船上零星灯火在无边的墨色中艰难地撑开几团昏黄的光晕。
尾船上,值守的李雷抱着刀,强撑着精神来回踱步,驱散着后半夜最浓的睡意。
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让他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衣领。
就在他转身望向黑沉沉的岸边山影时,一道比夜色更幽暗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岸上嶙峋的乱石后掠出,脚尖在岸边一块突出的礁石上轻轻一点,身形如离弦之箭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尾船甲板之上!
李雷毕竟是漕堂精锐,虽惊不乱,瞳孔骤缩的同时,口中已爆出短促而尖锐的呼哨示警声,腰间双刀“锵啷”
出鞘,化作两道交错寒光,迎向来敌!
他反应不可谓不快,然而——那黑衣人手中长剑只是一闪!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道凄冷如月下流泉、却又快得出了视觉捕捉极限的剑光!
李雷只觉得咽喉处一凉,全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,双刀“当啷”
坠地。
他捂住脖子,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蒙面只露出冰冷双眸的黑衣人,喉间出“咯咯”
的漏气声,随即颓然倒下,鲜血迅在甲板上洇开。
示警声与打斗声惊动了附近船只和船!
漕堂护卫们反应迅,纷纷提刀持矛,从各船涌出,向尾船扑来!
然而,那黑衣人的剑,已然化作了死神的镰刀。
他身形如风,在狭窄的甲板与船舷间移动,手中长剑挥洒开来,剑光流转不定,时而如惊鸿一瞥,时而如流星赶月,看似轻灵飘逸,实则狠辣绝伦,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要害!
“拦住他!”
“围住!”
喊杀声四起,刀光剑影在昏暗的灯火下交织。
但差距实在太大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好手,连黑衣人的衣角都没碰到,便被那神出鬼没的剑光刺穿咽喉、洞穿心口,惨叫着跌落江水或扑倒在地。
下三品的护卫,在这黑衣人面前,如同麦草般被轻易收割!黑衣人脚步不停,顺着连接船只的跳板或直接纵跃,从尾船杀向中间的货船,再逼近船!
他所过之处,甲板上迅被鲜血染红,尸体横七竖八,惊呼、惨嚎、兵刃断裂声不绝于耳,俨然一副修罗地狱的景象!
赵铁英和韩厉听到动静,从各自负责的船只上拼命赶来拦截。
赵铁英沉稳,刀法厚重,试图封堵黑衣人去路;韩厉暴烈,吼声如雷,刀势大开大合,直劈黑衣人头顶!
黑衣人面对两人夹攻,身形只是诡异地一晃,手中长剑划出两道玄妙的弧线,仿佛同时击中了水流中两个看似无关的节点。
“噗!”
“咔嚓!”
赵铁英闷哼一声,胸口如遭重锤,长剑透入三分又被巧妙抽出,带出一蓬血雨,整个人被一股阴柔巨力震得离地飞起,重重撞断船舷栏杆,跌入冰冷的江水中。
韩厉则更惨,他那势大力沉的一刀被剑尖轻轻一引,竟不由自主偏向一旁,同时肋下一凉,已被剑锋掠过,深可见骨!
他狂吼一声,脚下甲板碎裂,却也止不住退势,被紧随而来的一脚踹中胸口,骨裂声中,同样翻滚着坠入江心,生死不明。
从黑衣现身,到连杀李雷、重伤赵铁英韩厉、屠戮数十护卫,不过短短数十息时间!
黑衣人的身影,已然如魔神般,踏着鲜血与尸骸,出现在了船甲板之上,与闻警而出的蒋天雄正面相对!
蒋天雄目眦欲裂!
他看着迅逼近、手下死伤狼藉的景象,尤其是李雷瞬间被杀、赵铁英韩厉生死未卜,一股寒气夹杂着滔天怒火直冲顶门!
他“锵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