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洛笑道:“玉泉寺人山人海,过于喧闹。我还是更喜欢真武殿的清静,也更想与清岚师弟说说话。”
两人落座,清岚熟练地烹水沏茶——这手茶艺,还是陈洛带他“体验红尘”
时,在府城茶馆学的。
“陈师兄今日此来,是为拔先祖,还是……”
清岚心思单纯,却也敏锐,察觉到陈洛眉宇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沉凝。
陈洛轻叹一声,放下茶杯:“不瞒师弟,今日此来,一为祭奠先祖父母,二则……也想为自己,做些忏悔祈福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“自入世以来,为求自保,为谋前程,手下难免沾染血腥。虽非滥杀,但终究是夺人性命,有违天和。每每思之,心中难安。今日中元,地官赦罪,便想借此机缘,涤荡心中尘垢,祈求几分平安。”
清岚闻言,神色也郑重起来。
他虽久居山中,不谙世事险恶,但也知江湖风雨,生死无常。
他想了想,认真道:“陈师兄,师父常言:‘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’又云:‘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。’师兄所为,清岚虽不知细节,但相信师兄必有不得已之苦衷,且行事当有底线。杀戮虽重因果,但心存善念,知过能悔,便是向道之心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静室一侧供奉的真武大帝神像前,点燃三炷清香,恭敬礼拜,然后对陈洛道:
“陈师兄,不如你我一同在帝君座前,诵念《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》?此经可拔亡魂,解冤释结,亦能清净身心,消灾解厄。”
陈洛点头:“正有此意。”
两人便在蒲团上盘膝坐下,清岚起了个头,陈洛跟随,一同轻声诵念起来:“尔时,救苦天尊,遍满十方界,常以威神力,救拔诸众生……”
经文声在静谧的室内流淌,带着独特的韵律与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香烟袅袅,萦绕在真武大帝威严而又慈悲的法相之前。
陈洛起初心中杂念纷纭,杀伐景象不时闪现,但渐渐地,随着经文入耳入心,那股沉淀的躁动与不安,似乎真的被这清静道音缓缓洗涤、安抚。
不知过了多久,经文诵毕。
室内的光线已然昏暗,已是黄昏时分。
陈洛睁开眼,只觉得神清气爽,心中那股沉郁之感散去了大半。
他看向身旁依旧闭目凝神、道袍轻摆的清岚,心中感慨:
这小道士,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,在这浊世之中,能保有这样一颗纯净道心,实在难得。
“多谢师弟。”
陈洛诚心道谢。
清岚睁开眼,笑容纯净:“师兄客气了。能为师兄略尽绵力,清岚很高兴。”
他看了看窗外天色,“斋醮科仪的高潮快到了,师兄可要前去观礼?”
陈洛点头:“正要瞻仰。”
两人走出静室,来到前殿广场。
此时,斋醮科仪已进入最关键的部分。
数位高功道长手持法器,步法玄奥,诵咒之声愈高亢清越。
无数写有信众祈愿或亡者姓名的表文,在法坛前焚化,青烟直上,仿佛沟通天地。
陈洛也请了一道空白的黄表,沉吟片刻,提笔写下:“信士陈洛,诚祈地官大帝,赦宥往昔杀伐之过,拔因我而亡之魂,各得其所。亦佑己身,道途平顺,亲友安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