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切入,指出君子与小人的区别,不在于是否追求“利”
,而在于以何种“心”
去理解、对待“义”
与“利”
。
君子心中先有“义”
的尺度,故其求利亦合于义;小人心中唯利是图,故其行事难免背义。
承题、起讲、入手……八股文的固定结构在他笔下流畅展开。
他引经据典,却不止于空谈,而是结合漕运商事、民生利弊,论述“义利相济”
之道——官府若只空谈仁义而忽视商民之利,则漕运不兴;商贾若只求暴利而毫无信义,则市井混乱。
唯有建立规则、保障公平、疏通信息,使“义”
有依归,“利”
有正道,方是治本之策。
写到加考的策论题时,他更是得心应手。
数月来经营知舟阁、渗透漕运网络的实践经验,此刻化作笔下切实可行的方略。
他从“信息不通”
切入,提出建立官民合作的信息汇集与布机制;
针对“转运损耗”
,建议推行货物分级包装、标准化装卸流程、设立公共仓储与保险;
对于商旅困顿,主张简化税关手续、规范牙行经纪、鼓励商帮自律……
每一策都有具体举措,甚至估算了推行所需费用与可能产生的效益,数据详实,逻辑严密,俨然是一份经过深思熟虑的实务方案。
至于那“春雨”
诗,他并未刻意求奇,而是以眼前实景入笔:
“润物细无声,随风入旧城。洗尘千巷净,催绿万枝荣。檐滴敲棋响,窗昏读书明。愿化天边露,滋培四海英。”
字句平实,却意境清新,尾联“愿化天边露,滋培四海英”
隐约透出济世之志,算是中规中矩的稳当之作。
从黎明到日暮,陈洛滴水未进,全神贯注于笔下。
当最后一句策论写完,他搁笔抬头,才现手腕已酸麻得几乎握不住笔,后背也被汗水浸透。
交卷,弥封,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明伦堂时,夕阳正将天边染成金红。
等在门外的春兰连忙递上温水毛巾,小脸上满是担忧:“公子,累坏了吧?”
陈洛喝了口水,摇摇头:“还好。”
他看着广场上或兴奋、或沮丧、或麻木的考生们,忽然想起去年参加武县试时的自己。
那时原主被人打得濒死,回家后没多久便一命呜呼,自己得以穿越其身上。
那时他还只是个刚刚穿越、对前途茫然的寒门小子,如今却已能在这府试考场中,从容应对关乎国计民生的策问。
时间,不过一年。
五日后,府学照壁前。
比县试放榜时更加拥挤。
不仅是考生,许多士绅、商贾乃至普通百姓都来围观——府试榜单,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一府未来文运的走向。
红纸依旧是圆形,但更大,更醒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