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掂了掂铜板,心里琢磨:这消息码头上稍微留心都能猜到,居然也能换钱?知舟阁这帮人,真是钱多烧的。
他不知道的是,对这些船老大来说,“猜到”
和“确认”
是两回事。
省下的一天时间、少担的一份风险,值这十五文的百倍千倍。
乌龙山深水码头,木材矿产转运枢纽,这里的知舟阁最简朴,就是个木结构的大棚子,但生意却最好。
因为来往的多是做大宗货的商人,一笔交易动辄数百上千两银子。
棚子中央挂着十几块大木牌,上面密密麻麻贴着纸条:
“求购:樟木三十方,品相中等即可,价格面议。留讯处:甲字三号桌。”
“出售:徽墨二百锭,正宗胡开文老号,价按行市九折。乙字七号桌。”
“船期:五日后有船往衢州,可带矿砂一百五十石。丙字二号桌。”
一个从徽州来的木商,站在“求购樟木”
的纸条前看了半天,走到甲字三号桌。
桌后坐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——这是互助社请来的老账房,专门负责大宗交易的中人与文书。
“我要卖樟木。”
木商坐下,“但我要现银,不赊账。”
老先生推过一本册子:“登记。品相、数量、底价。”
登记完,老先生翻了翻另一本册子:“巧了,城北‘隆盛木行’的东家昨天来过,说要收一批樟木做家具,量正好是三十方左右,出价也公道。不过他要求验货。”
“货就在江边,随时能验。”
“那好,我派人去请隆盛的管事。按规矩,成交后我们收买卖双方各百分之一的茶水费,包拟文书、找保人、见证交割。”
木商点头——百分之一,比起被牙行层层剥皮,划算太多。
支流码头群,白沙埠、三河埠、女埠、大洋埠……这些较小码头的知舟阁,更像是个“信息收站”
。
每天清晨,互助社会派快马或快船,将府城知舟阁汇总的“需求信息”
送到各埠;傍晚,再将各埠收集的“供应信息”
带回府城汇总。
一个在三河埠卖竹器的老农,把“竹椅二十把,竹篮五十个”
的信息交给知舟阁的小伙计,得了五文钱。
他原本只指望在本地集市卖卖,没想到三天后,小伙计兴冲冲跑来:
“老爹,您那批竹器,府城‘悦来客栈’全要了,他们开分店,急着置办客房用具,出价比市价高一成半!船明天中午路过,您赶紧备货!”
老农喜出望外,连夜赶工。
而悦来客栈的掌柜也满意——他要在新店开张前备齐两百套客房用具,正愁时间紧、货源散,知舟阁一天内就帮他凑齐了竹器、陶罐、布草等七八样零碎东西,省了他多少腿脚功夫。
风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吹遍了江州水系。
起初,漕帮、盐帮、天鹰门等大势力,对互助社建“茶馆”
的举动不以为意——
不就是卖茶么?还能翻出什么花样?
直到他们现:自己帮里最底层的弟兄,开始偷偷往知舟阁跑,用一些“不痛不痒”
的消息换零花钱;
来往的商人渐渐不再只找帮会控制的牙行、船行,而是先到知舟阁打听行情、比价比船;
连他们自己手下管事的,谈生意时都会下意识问一句:“知舟阁那边怎么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