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体生员穿着统一的蓝色襕衫,神情恭谨,依次上前,向堂上的知府及各位教官行标准的揖礼。
参谒完毕,宋公瑾开始训话。
他先重申了太祖皇帝钦定的《卧碑文》等学规,告诫众学子须以“忠君爱国”
、“显亲扬名”
为己任。
他强调,读书人当以道德修养为第一要务,“居心务期忠厚正直”
,如此读圣贤书方能为国所用。
同时,他也严厉告诫生员不得干涉地方词讼、不得奔走结交官府权贵,需安心向学,砥砺品行。
最后,他宣布了新学期的学习计划与考核要求,言辞恳切又带着官府的威严。
第三项,开讲新知——教授讲书。
训话结束后,便由府学教授林伯安进行“开讲”
。
林伯安起身,走到堂前特设的讲席,开始讲解《四书》中的《大学》章。
他引经据典,阐经义微言,声音清朗,逻辑严密。
这“开讲”
之举,标志着府学新学期的学业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陈洛立于弟子群中,全程感受着这古朴而庄严的仪式,心中对于这个时代的文脉传承、师道尊严,有了更为直观和深刻的体会。
他知道,自己真正融入了这个时代的求学之路,一条既充满希望又遍布挑战的科举正途,已在他面前清晰地展开。
次日,江州府衙戒备森严,气氛凝重。
知府宋公瑾召集的合府官员会议,在衙署核心的议事厅内举行。
与会者除了宋公瑾本人,还有同知周文昌、通判韩承望这两位府衙佐2官,以及府衙内部各关键部门的负责人。
推官这位掌管一府刑名的官员面色严肃,他的任务是在所有应对钦差的措施中,确保表面上的“合法合规”
。
他已下令加紧整理各类司法案卷,尤其是涉及盐案、治安的卷宗,以备钦差随时可能的抽查问询。
经历司经历,作为府衙的“办公室主任”
,他奋笔疾书,负责详细记录会议内容,并将根据决议,连夜起草迎接钦差的详细方案、行程安排以及各类汇报材料。
照磨所照磨,这位审计官员眉头紧锁,正面临巨大压力。
他需紧急带领手下,核对、整理府库的钱粮账目,确保在钦差带来的户部老吏面前,账面清晰,至少明面上看不出大的纰漏。
税课司大使,他不断擦着汗,正在心里飞核算府库现有银两以及能通过各种名目紧急调动的款项,这关系到能否凑足“孝敬”
钦差及其随员的数目。
仓大使,他也同样忙碌,负责计算官仓存粮,准备调拨足够的粮食、柴炭、草料等物资,以供应钦差那支庞大队伍的日常消耗。
此外,辖下各县的知县也悉数到场,尤其是县建德县的知县,以及地处交通要道、很可能需要承担接待或转运任务的淳安、桐庐等县的知县。
他们将是基层具体接待工作和后续摊派钱粮的直接执行者,此刻无不正襟危坐,心中忐忑。
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: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钦差大臣鄢庙卿。
宋公瑾面色严峻,反复强调此事关乎所有在场官员的乌纱帽甚至身家性命。
周文昌具体布置了筹款、缉私等任务,韩承望则强调了刑名、监察方面的配合与“表现”
。
在官方会议之外,还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运作,可称之为“后勤与资金保障组”
。
会议之后,宋公瑾在签押房内,秘密传见了一位并非官员,却至关重要的人物——江州府最大的官盐总商,沉万金。
沉万金,年约五旬,身材富态,衣着看似朴素实则用料极其考究,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却不起眼的墨玉扳指。
他祖上便是盐商,凭借精明手腕和与官场的深度绑定,牢牢把持着江州府的官盐销售。
他并非通过科举正途,但其家族通过捐纳也有虚衔在身,加之富可敌国,在江州地界能量巨大。
面对这位掌握着自己钱袋子的关键人物,宋公瑾没有太多客套,直接摊牌:府衙需要一笔巨款,用以应对钦差,其中大部分需沉万金“带头”
筹措,并联合其他盐商共同“报效”
。
作为回报,知府衙门会“确保”
官盐总商们在接下来的“新政”
中利益不受太大损害,并会“大力肃清私盐”
,表面上为朝廷整顿盐法,实则也是为了维护官盐的垄断地位,打压像盐帮这样的竞争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