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柳氏那未尽的话语和难以掩饰的忧惧中,他有所推测,李魁在栖霞山遇袭,恐怕并非简单的江湖恩怨或者意外。
结合李魁提到的侯府正妻王氏所出的嫡子“纨绔”
、“身体不好”
、“屡遭侯爷嫌弃”
,以及柳氏怀疑是“正妻所为”
的潜台词……
这分明是涉及侯爵爵位继承的嫡庶之争!
而且已经到了动用刺杀手段的地步!
李魁这位看似背景显赫的勋贵子弟,其处境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凶险复杂得多。
他那位身在京城侯府的正牌嫡母,为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能顺利继承爵位,很可能已经将李魁视为了必须清除的障碍。
“没想到,看似粗豪直率的李三郎,背后竟牵扯着如此复杂的家族恩怨和杀身之祸……”
陈洛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心中暗忖,“与他结交,福祸难料啊。不过,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正毫无心机地跟自己吹嘘着日后要如何驰骋沙场的李魁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晚宴在看似融洽的氛围中结束。
陈洛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。
“京北…燕王…临淮侯府…嫡庶之争…”
这几个词在他脑中盘旋交织。
京北乃是燕王藩地,那些黑衣人的来历指向此处,绝非偶然。
燕王在朝中素有贤名,但也手握重兵,镇守北疆。
他插手远在江南的临淮侯府家事,意欲何为?
是单纯与侯爷正妻王氏有所勾连,还是另有所图,想通过影响侯府爵位继承,来达成某种政治目的?
临淮侯李信,身为漕运总兵,掌管南北漕运命脉,权柄赫赫,其立场动向,无疑能影响朝局平衡。
若燕王真与王氏联手,意图扶持那不成器的嫡子上位,借此拉拢、胁迫临淮侯,以便将来能间接控制漕运……这盘棋,下得可就大了。
柳氏的担忧恐怕并非空穴来风。
李魁此次遇袭,幕后黑手直指侯府内部,甚至可能牵扯到藩王。
想到这里,陈洛不禁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潭水,深不见底,暗流汹涌,远他之前的想象。
“不过……”
陈洛转念一想,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,“我如今不过是个七品武生、府学学子,连功名都还未有。这等涉及藩王、侯爵、漕运的泼天大事,哪里轮得到我来头疼?”
他的定位很清晰——武德司暗探。
职责是现线索,上报情报。
“将这些纷乱的线索,尤其是李魁家宅不宁、可能涉及爵位之争,以及其与京北燕王地界的潜在联系,一并汇报给洛千雪便是。她自有渠道和力量去追查验证。”
想到此处,陈洛心中顿时轻松不少。
今日之行,收获颇丰。
不仅找到了拜访张凤仪的“钥匙”
,更窥见了黑衣人事件背后更复杂的背景,算是额完成了情报搜集的任务。
饭后,下人撤去残席,奉上清茶。
李魁显然兴致还很高,他性子直率,对武道又极为痴迷,便拉着陈洛追问府城近来武林盛事,尤其是那武林擂台赛的细节。
“陈洛,快跟我说说,那下三品的擂台赛到底何等光景?听说寒山剑宗的天骄李慕白也来了?还有那天鹰门的柳凤瑶,铁剑庄的沈清秋,她们可曾出手?胜负如何?”
李魁双眼放光,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。
陈洛见他如此,心中微微一笑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故意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下三品擂台赛的宏大场面,点到即止地提到了李慕白的风采,柳凤瑶、沈清秋的英姿,却偏偏在关键处戛然而止。
李魁听得心痒难耐,抓着陈洛的胳膊:“这就没了?你再说说,擂台对战是啥情况?后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