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是打了个圆场,随即话锋一转,“沈先生有所不知,陈师弟他……出身清河县寒微之家,父母早亡,此前并无正经师承,怕是连蒙学都未曾系统进过。如今虽蒙老师垂怜,收录门下,但时日尚短,根基浅薄,于经典义理更是初涉门径,许多道理尚未通透。方才答非所问,绝非有意怠慢先生,实是……实是学识有限,心中惶恐所致。”
他这番话,看似在替陈洛解释开脱,实则将陈洛“寒门”
、“孤儿”
、“无师承”
、“根基浅薄”
的老底抖了个干干净净,将其置于一个“不学无术”
的尴尬境地。
紧接着,他又板起面孔,带着几分“师兄”
的责备语气对陈洛道:
“陈师弟,即便你学识不足,面对沈先生这等学问大家垂询,也当竭尽所能,恭敬应答,岂能如此支吾搪塞?此非待长者之道,亦非我理学门人应有之礼!还不快向沈先生赔罪?”
他这话更是诛心!一边强调陈洛“学识不足”
,一边又给他扣上“不敬大儒”
、“失礼”
的帽子,将陈洛架在火上烤。
言语间看似维护理学门风,实则处处将陈洛推向更不利的境地。
沈墨言何等人物,宋青云一开口,他便洞悉了其用意,无非是借机抬高自己,贬低同门,手段堪称卑劣。
不过,他并未点破,反而乐见其成。
“也好,正愁压力不够,这小子滑不溜秋,有这伪君子在一旁加码,正好逼出他的真本事。”
林芷萱在一旁听得又急又气,粉拳紧握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她如何听不出宋青云的险恶用心?
恨不得立刻出声驳斥,但宋青云所言又大多是事实,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为陈洛辩解,只能焦急地看着陈洛,心中充满了担忧。
韩文举则是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,心中暗道:“这宋青云,果然深得‘言语诛心’之三昧,手段够阴险。且看这陈洛如何应对这内外交困之局。”
他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。
心学一方的陆九渊与陈白沙对视一眼,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宋青云这般“伪善”
行径的不屑。
理学门中,竟有如此小人!
但同时,他们也更加好奇,老师沈墨言为何独独对这看似普通的少年如此“青睐”
,步步紧逼?
这出戏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一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洛身上。
内有沈墨言的高深诘问,外有宋青云的落井下石,他仿佛陷入了绝境。
就在这气氛紧张、众人心思各异之际,坐在陈洛另一侧的张凤仪,却是嘴角微微上扬,心中暗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