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贤弟说笑了。不过是小女顽皮,见为父与人辩论,心下关切,递了张字条说些家常鼓励之语,与辩论无关,倒是让贤弟见笑了。”
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直接将事情推到了女儿林芷萱的“关心”
上,轻描淡写地将那扭转战局的关键一问,归为了“巧合”
与自己的“临场挥”
。
林伯安身为理学大儒,浸淫官场、士林数十年,岂会不懂人情世故?
在沈墨言问的瞬间,他心中便已电光火石般权衡了利弊:
绝不能透露陈洛之事!
其一,陈洛如今只是一介白身,无功名在身,说出是他指点,谁会相信?
只怕会被人讥讽为自己夸大其词,甚至质疑自己这理学大儒的学识,居然要靠一黄口小儿提点,简直是天方夜谭!
其二,即便勉强让人相信陈洛天纵奇才,那无异于将这块璞玉过早地推至风口浪尖。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”
,过早的盛名对陈洛的成长绝非好事,只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关注、嫉妒乃至打压。
几相比较,将此事轻轻揭过,才是对陈洛最好的保护。
沈墨言何等人物,见林伯安信誓旦旦,将事情推得干干净净,心中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。
但他见林伯安态度坚决,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,反而伤了和气,便也只好打个哈哈,不再追问。
只是,沈墨言心思之敏捷,远常人。
他暗自思忖:“林伯安这老狐狸如此小心维护,连名字都不肯透露,那便说明这‘高人’大概率并非某位知名大儒,否则他正可借此彰显自身交游广阔、从善如流。那么,只可能是某位不欲人知的‘后起之秀’了。”
“林伯安的主要弟子,上午已然见识,韩文举沉稳有余,机变不足;宋青云……哼,更非良材。那字条既然经由其女之手传递,那么这位‘后起之秀’,极有可能就是与林芷萱有所关联之人!”
沈墨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方那群年轻人,尤其在林芷萱附近徘徊的几名少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“林伯安啊林伯安,任你老奸巨猾,鼓弄玄机,只要此人真有如此才学,在这群年轻人中,定然鹤立鸡群。待我稍加观察试探,还怕找不出你来?到时候,看我如何拆穿!”
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,面上重新挂起洒脱的笑容,与林伯安继续谈笑风生,仿佛刚才那段隐秘的对话从未生过一般。
两位大儒之间,一场关于“背后高人”
的无声较量,已然在这涵虚园的漫步中,悄然展开。
小半日过去,涵虚园的优美景致已大致游览完毕。
众人借景抒情,陶冶情操,气氛颇为融洽。
随后,张老大人兴致勃勃地引领众人前往他精心布置的“博古轩”
,品鉴其多年来收藏的金石、古董与字画。
到了这里,陈洛学聪明了。
他知道若继续被动应答张凤仪的武学问题,不仅难以再触缘玉,自己也显得过于被动。
他心念一转,决定主动引导话题。
当张老大人指着一尊造型古朴的青铜鼎介绍时,陈洛便适时地向身旁的张凤仪请教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