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亡母,周氏难免有些伤怀,默了须臾,感慨道,“明昱也难,你们别只光看到他面上的风光,背地里的艰辛与责任,不是你们能料想的。”
说到此处,周氏又盯着周子林,“你只比明昱小两月,他担着朝廷与族中两份重担,你呢,仗着你父亲在世,还在摆少爷谱?”
周子林看了一眼坐在周氏身旁的程明昱,连忙告罪,“姑母,我上有父母,还有长兄,担起门楣一事实在是轮不到我。”
“可你是周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子弟,此去金陵,必要做出一番事业来。”
周子林神情一凛,“侄儿明白。”
“对了,你方才说有事请我做主,到底是何事?”
提起这茬,周子林神色又转温润,含笑坐了下来,温声回话,
“前两日府上亚岁宴,我无意中撞见一位姑娘,颇为有意,还请姑妈做主。”
堂中三人俱是意外,均朝他望来。
周氏忙问,“是哪位姑娘?”
周子林今年也有二十好几,至今孑然一身,只因定亲的未婚妻重病,生生拖了他数年,最终人也没留着,周子林伤感在心,往后不再提议亲之事。
周家上头还有一位嫡长兄,膝下已有儿女,故而周家老爷太太虽心中暗暗着急,却也不忍相逼,只是私下里时常叮嘱周氏旁敲侧击,劝他早日成亲。周氏见他今日主动提起婚事,自然是欢喜,连忙问是哪家闺秀。
周子林含笑道,“姓夏。”
周氏心下一惊,倏忽止了声息。
程明薇倒是毫无意外,只促狭地笑他,“不会是我猜的那位吧?”
周子林赧然回望表妹,失笑道,“不然还能是谁?”
这话说的周氏心中直犯咯登,悄悄瞥了一眼对面的程明昱,见儿子面沉如水,指尖发紧,握着茶盏一动不动,便知与她想到一处去了,顿时十分犯愁。
转念又起了个主意,想趁机瞅瞅儿子是何反应,干脆不急,遂漫不经心喝茶,任程明薇与周子林掰扯。
程明昱与周氏隔桌而坐,这会儿便松开指尖,轻轻将茶盏往周氏方向推去少许。
周氏还能看不穿儿子的心思么,这分明是让她阻止周子林,打消他的念头。
周氏偏做个睁眼瞎,干脆捧起茶盏,将眉眼掩去茶盖后。
母子俩暗暗较劲。
最终是程明昱败下阵来,
“你断了这个念头。”
周子林正与程明薇说的火热,闻言登时愣住,诧异地看过来,“这是何缘故?”
程明昱右手搭在桌案,眼底一丝温润也无,“她决心不嫁。”
“对。”
程明薇也满脸遗憾,“表兄打消念头吧,她确实是没打算嫁人。”
周子林只觉一盆冷水浇在心头,十分地不痛快,
“为何?”
“没有那么多为何,你该去金陵上任了,别为了些儿女情长在此周旋流连。”
程明昱摆出兄长的架子斥责他,脸色也不大好看了。
周子林好不容易看上一位姑娘,哪能轻言放弃,转而向姑母周氏求助,“姑母,您说句话。”
周氏见程明昱亲自出马,唇角早咧去了耳后根,然面对侄儿的恳求,到底压住一脸笑色,板着脸开口,“你就听你兄长的吧。”
周子林十分懊丧,扭头不解问明薇,“为何不嫁?”
明薇摊手道,“她要招婿呀!”
随后便将夏家那摊子事给说出来。
这话将其余三人都给听愣了。
敢情周子林看上的是夏晗而非夏芙?
程明昱缓缓吁了一口气,捏了捏眉心。暗道自己何时这般沉不住气,竟先入为主,断错了案,险些误了人家终身。
而周氏这厢得知闹了个乌龙,呆了呆,没忍住笑出了声,
“你说晗丫头是吧,是个伶俐聪慧的孩子,你还算有眼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