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大儒才俊之所以愿意屈居程家族学授课,只因这里有一项特权,凡族学的夫子,可无限次出入藏书阁,沈青便是如此。
然人还未跨进门槛,却被两名管事拦下来,其中一人满脸陪着笑,“夫子稍候,容老奴替您搜身,方可进去。”
沈青压着眉棱,不情不愿张开双臂,一番搜查过后,沈青直奔二楼西北角几处书架,寻一册天象类的古籍,指尖触上密密麻麻的书脊,正一册册找寻,余光中,现出一道身影。
夕阳正从西边格扇里斜斜地透进来。光线被琉璃棱切成细细的几缕,照耀在她后脊,她手捧一卷诗书,眉目低垂,衣摆轻浮有如荷叶翻飞,浑身像是淌着金光,从光晕里幻化而来。
沈青下意识移过眼去,一瞬便看呆了。
她的眉梢极为明秀,被霞光烘得柔软,连她衣领上素白的绢边,也染上了晚霞的颜色,深深浅浅的橘与金交织着,随着她衣摆拂动而明明灭灭。
一种惊心动魄的,令人不敢呼吸的美。
沈青意识到自己失礼后,飞快移开视线,背过身去。
他该是幻觉了吧。
这藏书阁怎么可能有女人?
定了片刻神,再度望过去,这回不仅是有个貌美的女仙在此借书,身旁还多了个丫鬟。
沈青压下狂跳的心,扶住书架,逼着自己悄声离开。
不是什么人都能进藏书阁,联系方才书僮请家主令,沈青猜到此人身份一定非同凡可。
沈青放浪形骸,多年未娶,只因他眼界奇高,始终没遇着看入眼的女人。
他喜欢美人,最好是世间独此一人的殊色。
方才那位小娘子便是。
他二话不说,扔下正事,快步迈出藏书阁,来到程明昱的书房。
彼时程明昱已回到案后料理公务,方才康相公的回执送了来,批条上明明白白写着“暂缓”
二字。可见漕运一案在朝中遭遇多大的阻力。
出手的谁,不言而喻,只是十几条人命不能不管,国计民生不能不顾,任凭漕运腐化,大晋度支将分崩离析。
正靠在圈椅,敛目思量对策。
沈青风风火火奔了进来,指着藏书阁的方向,
“子昭,我问你,藏书阁的那个女人是谁?”
程明昱一愣,掀帘看向他,对上他起伏不定的眼色,眼底的温润渐渐褪去。
书房内静了那么一瞬。
都是聪明人,起个话头,便知底下藏着什么心思。
程明昱扶着桌案,眉间冷色更盛,“我警告你,别打她的主意!”
程明昱从未用这般语气与他说话,沈青极为不快,更多的是奇怪,忽然想起上回那册法华经,狐疑地问他,“你的法华经便是给了她?”
“是。”
程明昱神色沉静,承认得很干脆。
沈青眼眸顿时大跳,大失所望道,“这么说,她是你的女人?”
“不是。”
程明昱脱口而出。
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“她是我族弟之妻,如今正在守寡!”
沈青愣住了。
程明昱也愣住了。
一股强烈的怪诞感涌上心头。
不是他的女人,夜里却是他在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