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太太不知,夏芙昨夜辗转反侧,心里念着程明佑,难过地哭了一场,醒来自觉愧疚,便想将这份对亡夫的愧疚弥补在婆母身上。
四太太吃了几个水晶虾饺,一小碗羊肉粉汤便停了下来。
夏芙给她递漱口茶,察觉她眼下颇有些黑青,担心道,“娘,您昨夜没睡好?”
四太太抚了抚额角,笑道,“上了年纪,一点动静便睡不着,被个猫儿给吵着了。”
她没告诉夏芙,她实则是心里难过,睡不着。
在外人跟前说的再冠冕堂皇,也遮掩不了拿芙儿换四房未来的事实,她不知这般做,明佑在天之灵,会不会怨她。
夏芙又不笨,看出四太太眼底的悲楚和顾虑,眼眶一酸,接连滚落两行热泪来,“娘,您别担心,芙儿不会弃您而去,芙儿一定好好生养个孩子,替明佑撑起门楣,为您养老送终。”
她越这般说,四太太心底越发愧疚,一把将她往怀里一搂,“孩子,你怨我吗?”
不等她答,她沁着泪,“你怨我吧,是婆母害了你。”
夏芙回想昨晚那一幕,心情也颇有些五味杂陈,或许因为那个人是家主,是霁月风光的程明昱,所以也没有那么难接受。
“娘,是我自个拿的主意,真的不怨您。”
夏芙这般说,一定程度减少了四太太心底的负罪感,心中暗道,待回头孩子大一些,一定叫夏芙去给明昱作伴,如此也不算委屈她,长房那边也有了交待。
打定主意,四太太拂去眼泪,重新浮现笑容,“好了,已经决定的事,咱们不再纠结,今日十五中秋,你陪我去长房给你大伯母请安,吃一顿团圆宴回来。”
一听说要去长房,夏芙有些害臊,脸红地垂了垂眸,“好。”
见夏芙穿得素净,连忙唤来嬷嬷,“去我匣子里,将那个翡翠玉镯拿来,给芙儿戴上,对了,上回那支双股镶金珠的钗呢,怎么没插上?”
一通忙活,至巳时四刻,婆媳俩总算出了门。
四房旁边挨着的是六房,四太太携夏芙出四房的正大门,便见六太太带着三个儿媳并女儿打门前路过。
眼神一对上,两位太太脸上的笑便都收了收。
都说四太太要强,然眼前这位六太太要强的性子更盛几分,不仅在族中是出了名的热性子,便是在儿媳跟前也是位很严苛的婆婆。两位太太差不多时候进门,恰好四老爷与六老爷又是一母同胞,六太太记恨当年的老太太给四太太聘礼多了自己一成,自来便与四太太不对付。
妯娌之间自进门攀比至而今。
诸如谁家的儿子先娶媳妇,谁家媳妇先诞孙子,谁家儿子高中进士之类。
程明佑在世时,四房与六房也能相较一二,眼下四太太先是丧夫继而丧子,膝下只一个女孙,可谓风光不如当年。反观六太太,丈夫不仅万事以她为先,小儿子程明英又格外能干,如今入了族长的眼,被举荐在工部任职,已让四房难以望其项背了。
然人心到底是肉长的,甭管过去妯娌之间如何不对付,现如今四房这番处境,是个人看着都同情,六太太自然也不再如过去那般挤兑妯娌,今个见了四太太,反而和和气气,
“四嫂今日终于舍得带着芙儿出门了。”
夏芙貌美人尽皆知,四太太唯恐给她招祸,鲜少携她出门做客,此事几位太太都有所耳闻。
四太太现有了程明昱这张底牌,也表现出雍容大气,很不计前嫌地上前拉住了六太太,“是,许久不曾给大嫂请安,今日推脱不过去,且我家芙儿承蒙大嫂关照,赶着今个中秋带她去磕个头。”
夏芙腼腆地朝六太太屈膝。
六太太很满意,“芙儿是个好孩子。”
两位长辈在前说话,夏芙在人群中找到孟氏,睃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,担心道,
“婧姐姐,你今日怎么敢出门?这两日害喜可好些了?”
孟氏忙示意她小声些,心虚地瞟了一眼前方婆母的背影,吐了吐舌道,“我婆母原也不肯让我出来。这不是在屋里躺了半个来月么,骨头都生锈了,实在闷得慌。今几个好不容易求了我夫君去替我说情,婆母才点了头,捎带我出来透透气。”
“吃过十来副安胎药,好得很,不用担心。”
夏芙见她气色不错,便放心下来,暗道六婶也过于苛刻了些,面上却还是道,“婶婶也是为了你身子着想,你别介怀。”
今日大宴,人多口杂,万一摔着碰着了,便是后悔莫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