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扶月娘娘。”
周莳薇抬起满是泪痕的清秀脸庞,望着扶月目露希望道,“听说您是六界最公正的神仙,下仙实在是走投无路了,拼死逃到您这里来寻一条生路。”
她再次跪在地上,朝扶月不停叩首,“您一定要为下仙主持公道啊!”
细雨如丝,淅淅沥沥落在地面上,无声润湿了大地,也淋湿了扶月的心。
她浑身冰凉地站在细雨中,修长的眼睫毛恍若受惊的蝴蝶,止不住上下颤动。
周莳薇说的这些,在扶月听来如同天方夜谈。可世事清奇,有时越是离谱到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情,往往越是真事。
她扶起周莳薇,喉间发出轻柔、犹豫、颤抖的声音:“大概十天前,千灯节那晚,你是不是曾逃往人间?”
周莳薇的眼睛红得吓人:“尊上怎会知晓?”
她道,“那晚我的确逃去了人间,隐匿在看花灯的人群中,差点便被他们抓到了!”
扶月身体陡然一颤,多亏凤溪眼疾手快借给她一只胳膊,让她紧紧抓着,她才不至于跌坐地上。
凤溪剑眉微蹙,很快明白扶月在想什么:“师尊的意思是,那晚风云仙君夫妇俩之所以出现在凡界,是为了……追杀周仙子?”
扶月沉默颔首。
若说先前有五分信,现在已增到七分了。
她扶住凤溪的胳膊,沉声问周莳薇:“你身上的紫色闪电状伤痕,是怎么回事?”
周莳薇快速暼一眼凤溪,捂住胳膊上的伤痕,拖着哭腔犹犹豫豫道:“风、风云仙君改良了合欢道的心法,可以使修为翻倍。凡是、凡是与他交合过的女子,身上……都会有这样的烙印。”
扶月闻言紧锁眉心,强烈的不安慢慢占据内心。
凤溪不知想到了什么,眸色骤然一沉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:“合欢道……”
合欢道采的是阴阳调和之术,六界刚分清界限的时候,仙人们尚可以修炼此道。左不过后来修炼合欢道的修士们受**驱使,时常做出奸淫掳掠的恶事,父神便下令取缔了合欢道,不许六界人再修它。
风轻痕以凡胎修成仙人,个中艰辛自是不必提;青檀更曾是普济苍生的月宫医仙,挽救的生命足有上千条。他们夫妻俩早已是真仙之体,根本不需要贪功求快增进修为,为什么非要冒险去修炼合欢道?
特别是青檀。
扶月想到这位挚友,顿觉心口疼得厉害——青檀是名门正派出身,从前最看不起走歪门邪道修炼的仙人。扶月想不明白,她怎么会跟风轻痕同流合污呢?
莫非……是受到了什么威胁?
眉心的疙瘩一时半会儿解不开,扶月决定立刻出发去找青檀和风轻痕。
她问周莳薇:“你最后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夜里,他们一直追杀下仙到天上天。”
周莳薇道,“下仙曾偷学过金蝉脱壳之术。趁他们不注意,下仙用术法变了一个假的分身,又隐藏气息逃进那边的园子里。”
昨晚碧霄宫闹出的动静不小,青檀和风轻痕应当已经知晓周莳薇获救的事情。以扶月对他们的了解,他们会逃回太玄幻境。
“君岚,凤溪,你们留守天上天,照顾好这位仙子。”
扶月缩回搭在凤溪胳膊上的手,眼中流露复杂情绪,“我去太玄幻境走一趟。”
凤溪紧随扶月而动: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绵绵细雨打湿了扶月的眉毛。她回头望向凤溪写满关切之意的俊美脸庞,轻轻摇了摇头:“青檀极看重面子。”
她道,“这种事情……我一个人过去就可以了。”
凤溪还想说什么,君岚不动声色拉扯他的衣袖,给他一个噤声的眼神。
临行前,扶月向周莳薇许下承诺:“查清事实后,我定会给你一个公平。你且安心养伤,等我回来。”
太玄幻境远在隐世之地,去到那里单程便要五日。
扶月手持引路信物,顶风冒雨坐在祥云上,叹息不止地奔赴太玄幻境。
云端疾风吹乱了扶月高高盘起的发髻,她撩开额前的碎发,忽而记起一件事——上次去太玄幻境给凤溪解妖毒时,她便发现,太玄幻境上到高等仙使、下到洒扫的仙婢,全是样貌标志的女子,竟没有一个带把的。
风轻痕与青檀搬去隐世之地,其实并非想要躲避世俗烦恼,而是想搭建起一个外人无法窥见的、只属于他们夫妇的荒淫国度罢?
扶月心凉得很,也失望得很。
祥云将要从一处温泉上空飞过,周围忽地漫起浓如炊烟的雾气,大概是温泉水蒸腾所致。
扶月拿袖口挡住口鼻,微微眯起眼睛,屏住呼吸穿过眼前的浓雾。
浓雾覆盖的范围并不大,扶月很快便从雾中穿行而出,眼前的景致也逐渐清晰起来。她睁开眼睛,看清显现在眼前的建筑,没忍住笑出声音:“离谱。”
她失笑道:“简直太离谱了。”
淋湿仙界的雨雾尽散,出现在扶月眼前的,是一座矗立在繁华都城之中的皇城。
皇城东南西北处各设有一道关口,朱红色的宫门高大厚重,门楣上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案。
数不清的宫殿有序分布在皇城各处,正午日光强烈,正好照在那些宫殿的琉璃瓦顶,反射出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。
这座建筑,扶月再熟悉不过了:是大越皇宫,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大越皇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