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只是一场梦,阿雪,或许唯有从这里离开,我们能相伴的时间才会更久呢?”
皇帝的动作一滞。
“你是因为我,还是因为……你要去见你想念的那个人?”
他轻易看出了她话语中掩藏的部分,漆黑的眸子深深凝望着她,眸中染着一丝复杂的眷恋。
“你是想见他,所以才会急着从这儿离开,对不对?”
卫清漪居然没法反驳。
这只是他受到水镜的影响,所做的一场隔世大梦而已,梦醒之后,他依然会是原来那个冷静而克制的裴映雪。
但现在,他似乎不愿意醒来了。
“可是……他就是你啊,纵使有前生今世,不依然还是你吗?”
她只能这样解释。
“不是。”
他眼底执拗,“那些都不是,现在喜欢你的人是我,只有我而已。”
他是如此在意这种独一无二,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,即便是自己也不行。
卫清漪发现,从这个角度来说服他,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。
好在一计不成还有一计。
她准备另辟蹊径,再作点别的死。
直接劝裴映雪自杀肯定是行不通了,这一点已经被他看出来,所以得换个别的办法。
她开始考虑能不能像乔慕青故事里描述的那样,让他自愿殉情。
虽然裴映雪看起来已经足够沉迷在这场爱恋中,但要实现这个目标,她肯定也不能直接去死,那太简单粗暴了,未必能成功。
不过,她还有一些可以利用的路径。
神女和帝王的相恋是绝对不会被宫廷容忍的,所以一旦被发现,必定有一方要被作为问题的根源加以解决。皇帝被解决的概率当然不大,相比起来,她出问题的概率比较大。
但这正符合卫清漪的心意。
为了万无一失,她还写了封感天动地的绝笔信,保管看完以后能让人追悔莫及,直接进入火葬场环节。
九重楼之上,长风呼啸。
巫祝手中的木杖重重地顿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一响,压过了楼下的骚动。
“你身为侍奉上天的神女,如今竟与帝王私相授受,秽乱观星台清誉,你可知罪?”
卫清漪站在阑干前方,身后是无尽的虚空,向来紧闭的窗扉被打开了,夜风灌满她的神女袍服,衣袂翻飞间,让人有种悬在半空中,将要坠落的不安感。
她故意让观星台的侍女窥见她和裴映雪私下见面,就是为了等巫祝来清理门户。
巫祝果然跟她想象的一样恪守陈规,他上前一步,低沉的语调中充满了失望:“神女妄动凡心,便是亵渎天命,若是星轨因此而异变,国运生出波澜,你万死难赎。”
列数过罪名,巫祝手指向栏杆之外,冷声道:“规矩便是规矩,自己跳下去,用你的血洗净这污名,方可维护观星台的清誉!”
说完,他步步逼近,好像马上就打算帮她完成“自己跳下去”
这个动作。
但卫清漪不等他动手,就已经顺着他的指向退到了尽头,脚踩在边缘,几乎摇摇欲坠。
她差点为这人慷慨激昂的指责鼓起掌来。
好好好就应该这么演!
到时候裴映雪发现她是因此而死的,多少有他的原因,肯定会愧疚,再加上她的绝笔信一刺激,大概率就可以收拾收拾殉情了。
结果事情没有按照她想的发展。
楼下的脚步声和骚乱越来越近,隐约能听见内侍焦急的呼喊,被风吹得支离破碎。
巫祝的表情骤变:“陛下……?”
剑锋没入他胸膛,血从那一处溅出来。
皇帝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,把已经瘫软下去的巫祝推开,旁边的内侍浑身战栗着,慌忙接住那具躯体。
卫清漪:“……”
救命,她好不容易整出来的反派!怎么这么快就没了?
本来还想着打个时间差的,没想到裴映雪来得这么快,那她的殉情戏到底还演不演。
皇帝却抬起眼看向她,目光温软如水,而后,他朝她伸出手。
“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,清漪,过来我身边吧。”
卫清漪没有过去,她还在迟疑着,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,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,一时难以移开。
裴映雪朝她又走了一步。
他素白的衣服被鲜血浸透,猩红淋漓,染了半身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