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什么?”
他静了一瞬,低低地问:“如果我死了,你就不会继续这么骗我了,对不对?”
*
随着小皇帝渐渐长大,他不再如小时候那样,那么频繁又无所顾忌地对她倾诉自己的心事。
严格来说,他逐渐变得像一位真正的君主,愈发深沉莫测,也更接近她原本所认识的裴映雪了。
只不过,他越来越多地询问关于她本身的事情。
“你之前提起的,那个很爱养花的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隔着屏障传来,听不出情绪,“你是如何认识他的?”
这种话题倒是卫清漪乐意谈的,因为多提一些现实,不管怎么样总是有让他想起来的概率。
“是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,他救了我,然后庇护了我一段时间。”
他继续问:“是在你入宫成为神女之前的事?”
“没错。”
卫清漪回答。
那还是在她进入妙华水镜之前的事,必然是当神女前啊。
不过如果按这一世的年龄来算,比当神女的时间还早的话,那得是她很小的时候了。
“所以,是因为他有恩于你,你心怀感激,才会至今仍记得他?”
卫清漪毫不犹豫道:“当然了,我一直不会忘记的。”
虽然眼下,你自己好像是暂时忘了。
屏风后静默了片刻,过了一会,皇帝才又开口:“他是个怎样的人?”
一个什么样的人?
这个问题还真难回答。
尤其是对着他来描述他自己,万一从梦境里醒来之后,裴映雪还记得这段时期的话,那就更不好乱说了。
“是一个……我信赖的人吧。”
她斟酌着词句,微微低头想了一会:“很温柔,很复杂,有时候也有点难懂,但是无论如何,总是会让我相信他。”
就像她在他身边的时候,也总会感到安全一样。
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形容,只是好像自然而然地,这些东西就从心底浮现了出来。
话音落下,屏风后却陷入了一片沉寂。
在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氛围里,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。
卫清漪自顾自发了会呆,没有注意到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。
直到一片微凉的衣角轻轻触上了她的脸颊。
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,睁大了眼睛,呆呆地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君主。
他穿着一袭玄黑常服,上面以金红交错的丝线绣着繁复的纹路,身形挺拔,已然褪去了幼时的稚气,一点也看不出来,小时候和她抱怨太傅过于严厉的那个孩子的痕迹。
但这张脸和她在梦境的前几世,在梦境外所见的人别无二致。
只是相比起他温柔而克制的那一面,这时候的裴映雪更青涩,更缺乏掩饰,带着一种略显锋利感的少年气质。
“原来你长这样啊,”
他微微歪头,目光流连在她脸上,声音轻缓,“跟我想象中的一样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顿了顿,唇角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:“不过现在,你也看清楚我的模样了,这样才算公平。”
在过去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里,他们总是隔着厚厚的屏风和帘幕倾听彼此,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距离,保留在无形的界限后。
但在这一刻,这道脆弱又顽固的屏障仿佛被彻底撕破了。
卫清漪没想到他明明先前都遵守了这么多年,怎么忽然决定要违背规矩。
但话又说回来,其实这个面早晚是要见的,难不成她还真要一直遵守这个规矩不成,只是她没有料到会是他主动这么做而已。
为表对规矩的尊重,她还是象征性地挡了一下脸,琢磨着按照观星台对神女的教育,她应该展现出什么样的反应。
“陛下,臣不该在陛下面前露出真容,臣惶恐,臣有罪,臣罪该万死。”
这样是不是演得太过,有点浮夸了?
“是我要看的,你惶恐什么。”
少年却伸出手,用了点力气捏着她的下巴,微蹙着眉头在她脸上打量了一会,评价道:“明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,同样是人而已。”
卫清漪:?
没特别的你看什么?
他倏地收回手,神情恢复淡然:“那群老迂腐要是担心这样就会影响我,还真是多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