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铃对叫她的人摇头,和后来面对他们时一样,嗓音轻轻怯怯的:“爹娘不许我乱跑,我要先去问他们能不能出去。”
对方哦了一声,苏铃转身往家里的主屋去。
屋子里有两个中年人,一男一女,正在低声谈论着什么。
一个小家庭的人有限,卫清漪揣测这应该就是苏铃的父母了。
苏铃凑近了,她听见苏母压着嗓子道:“没想到,当初本以为是养了个赔钱货,居然还真有贵人找上门来……”
苏父哼了一声,带着怨气:“你妹妹当年非说那人一定会回来接她,结果呢?还说是什么仙宫的修士,跟了那么久,连点金银都没落下,倒给我们落下两个拖油瓶!”
苏母道:“呸!她倒是清高,寻死觅活一了百了,留下这烂摊子,我们这破屋漏风的墙,凭空多出两张嘴!那男娃都十岁了,半大小子吃穷老子,当我们家里有金山银山不成?”
苏父道:“她自己作的孽,她倒好,眼一闭腿一蹬就走了,到头来苦了我们!如今这……哼,也不知是福是祸。”
从两人的谈话里,卫清漪差不多拼凑出了一些事实。
苏铃的小姨曾经和某个修士有过一段情缘,修士承诺回来找她,后来却再也没有回来。小姨心灰意冷,却发现自己怀上了身孕,只能在附近找了个姓文的凡人成婚。
婚后小姨和丈夫又有了一儿一女,可天有不测风云,后来丈夫无故失踪,只留下一滩血迹,小姨受不了打击,跳河自杀。
作为仅有的在世亲属,苏铃的父母领过了他们微薄的遗产,但迫于他人眼光,只好也同样收养了这两个孩子。
苏母哼哼唧唧道:“文宛也就算了,他还知道给我们家添了麻烦,成天帮忙干活。倒是那个小兔崽子文琼,每天惹麻烦,文宛还非要护着她,真是不懂半点道理!”
听到这里,卫清漪终于弄明白了关系,文琼不用说,而苏母口中的文宛,肯定就是他们所知道的城主虞宛。
她就说明明是兄妹,为什么都不同姓,想必是后来改过了。
这时,苏铃忽然捂住嘴,震惊地看着前方,在另一侧的墙角蹲着个瘦小的身影,在用树枝戳弄着泥土。
虽然此时看起来面黄肌瘦,但卫清漪还是隐约认出,这个身影应该就是小时候的文琼。
显然,她也听到了苏父苏母全部的谈话。
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了苏铃一样,什么都没说,丢开树枝,起身走开了。
画面一转,在小院里。
苏父苏母一转前面的态度,突然变得毕恭毕敬,死死按着苏铃弯下腰,简直是卑躬屈膝地在迎接几位来到家里的客人。
一群翠色衣衫的修士中,有个满身贵气的少年走了进来,他的面容对卫清漪来说是陌生的,但长相确实很出众,仪态和气质也见之不凡。
他要找的对象却不是苏家人,而是虞宛,这时候应该还叫文宛。
简陋的堂屋中,文宛竭力维持着不卑不亢的语气:“多谢将离堂兄的好意,但我还有一个妹妹,如果要回到仙宫,能不能让她一起?”
对面的少年懒洋洋道:“方才我的家仆已经看过,你妹妹没有灵根,不可能进入仙宫。”
文宛执意道:“如果不能带上她一起,那么我也不会去。”
眼前上演的这一幕,堪称逆袭小说中的经典认祖归宗环节。
原来文宛的父亲竟然真的是修士,甚至还属于无妄仙宫的嫡系,是虞家人。
而他之所以没有来接文宛的母亲,不过是因为他意外身亡,直到几年后,虞家才知道他在外面有个私生子。
所以,这个衣着华贵的,名为虞将离的少年人,就是代表虞家的意思,将虞宛接回家族的。
见到文宛说不通,虞将离也懒得和他废话,向后招了招手,随侍的家仆中立刻站出一人。
虞将离轻描淡写道:“把他拎走。”
卫清漪看得大为震撼,心想虞家好歹是个地位超然的大家族,做事风格怎么会这么粗暴,亏她还以为这些人要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。
而且好巧不巧,这个动手的家仆竟然就是吕惇。
文宛此时年纪不大,还没有修炼过,因为长期营养不良,身体也很瘦弱,自然不是对手,眼看就要被强行拽上仙舟。
然而此时,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,挡在了他们面前。
女孩张开双臂,恶狠狠道:“你们不许带走我哥哥!”
“阿琼!”
文宛连忙想要阻拦她,“你不是他们的对手,别弄伤自己!”
吕惇果然随手把她扯开,她人小力薄,却坚持不放,猛然咬了吕惇一口。
但吕惇是修士,有护体灵气,自然不可能被咬伤,却被惹怒,抽出腰间的长鞭就甩了下去。
“啪!”
文宛的反应比他更快,侧过身一手揽着文琼,背上硬生生受了这一鞭。
因为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能听见他恭声道:“小妹年小不懂事,冒犯了虞家大人,还请高抬贵手。”
吕惇并未留情,他身上衣衫又单薄,一鞭下去立刻便是皮开肉绽,亏得他竟然能一声不吭。
苏铃被苏母牢牢抓着手,站在一旁,害怕得颤抖着,只敢悄悄抬起头,看了一眼被文宛护在怀里的文琼。
然而这样的境地下,她依然毫无惧色,一双清亮的眼凶狠地盯着家仆,眼神仿佛要将人活生生剜开似的。
像被冒犯了的小狼崽,等着早晚有一天要咬断敌人的喉咙。
苏铃禁不住打了个寒战,不敢再看,匆忙移开视线,怯怯地看向众星拱月的虞将离。
但他竟然没有生气,反而兴味盎然地看着反抗的文琼,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,低声喃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