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一颗一颗地掉,而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哗啦啦地往下掉,止都止不住。他拼命想要忍住,拼命想要保持平静,但眼泪这种东西从来不听使唤,它们有自己的意志,它们在他最不想哭的时候冲了出来。
他没有擦。
就那样站着,眼泪从脸颊滑落,滴在南宫翎的指尖上,滴在她的手背上,滴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。
南宫翎看着他的眼泪,看着那些透明的、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涌出来,顺着脸颊的沟壑流淌,在下巴处汇集,然后滴落。
她的手指从他的嘴角移开,向上移动,停在他的眼角。
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眼泪。
那眼泪是烫的,烫到她的手指像被灼了一下。
“你为什么哭?”
她问。
秦凡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和眼泪极不相称的笑。
“因为开心。”
南宫翎看着那个笑,看着那个和眼泪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的笑,困惑更深了。
“哭和开心……可以同时存在吗?”
“可以。”
秦凡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当你等一个人等了太久,终于等到她回来的时候,你就会知道——哭和开心,是一回事。”
南宫翎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,看着那瞳孔深处那株树苗的倒影。
她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不懂他为什么哭,不懂他为什么笑,不懂他为什么说她回来了——她明明一直在这里,从水晶棺中醒来后就一直在这里,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但她的身体懂。
她的心脏在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跳得非常非常快,快到她的脸都开始烫了。她的手指还贴在他脸上,能感觉到他的皮肤下血液流动的温度,能感觉到他的脉搏——和她的心跳是同一个频率。
巧合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这个人,她一定见过。
不是在梦里,不是在碎片化的模糊画面中,而是真真切切地、活生生地、在某个她记不起的时间、某个她记不起的地点。
见过。
一定见过。
秦凡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她眼中那一层薄薄的水雾,看着她手指还贴在他脸上的姿势,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的弧度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站在那里,让她看他,让他看她,让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,变成一个。
璃月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这一幕。
柳如烟站在菜园门口,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流。
她们谁都没有说话。
这片菜园,这些萝卜,这棵槐树,这串风铃——它们替她们说了。
风铃在风中叮叮当当响,像在唱一很老很老的歌。
那歌的歌词,南宫翎不记得了。
但旋律,她的心会哼。
本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