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都知道哭有千百种模样。
此刻要的不是啜泣,是崩溃边缘那种嘶喊般的痛哭,得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才行。
可白锦庭的眼泪太安静,太规整,缺了那股子裂开的劲道。
起初导演还算耐心。”
再惨烈一点,”
他说,“一两行泪不够,我要的是溃堤,明白吗?眼泪要像断了线,止不住那种。”
但重复了几条,效果仍不如意。
“停。”
导演终于抬手,语气里掺进烦躁,“最关键的地方没出来,这镜头就是废的。
重来。”
第七次尝试,又卡在了同一道坎上。
场边有人悄悄叹气。
在他们看来,白锦庭已经演得够真切了——镜头推近时,那张脸上的泪痕和颤抖都看得分明。
可导演总觉得差一口气,不够痛,不够碎。
就连站在他对面的赵莉颖也觉得,这一条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好。
该有的都有了,为什么还是不行?
白锦庭抹了把脸,没说话。
片场的灯光白晃晃地照下来,将他影子钉在地上。
白锦庭的第八次尝试依旧没能让**后的那个人点头。
眼眶还残留着湿润的痕迹,脸颊皮肤因为反复擦拭泛起细微的刺痛。
他站在聚光灯圈出的那片炽热里,能听见自己呼吸里压抑的颤抖。
剧本摊开在掌心,纸页边缘已被捏得发软。
他不明白——究竟要破碎成什么模样,才能抵达导演口中那个“对”
的彼岸。
“您……”
他吸了口气,声音比预想的更干涩,“能不能给我看个参照?哪怕一段影像也好。”
场边传来另一道声音,柔和却清晰。”
我也觉得这次情绪挺饱满的,后面几条台词几乎不用再调。”
说话的是赵莉颖,她抱着手臂站在阴影与光的交界处,目光平静地投向导演所在的方向。
导演没说话,只是又一次摇头。
监视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镜片上,模糊了眼神。
他当然看见了进步,那些颤动的嘴角、泛红的眼睑,甚至脖颈上微微凸起的青筋——都比前几次更逼近真实。
可他要的不是“逼近”
他要的是精确凿进骨髓里的某一帧战栗,是命运齿轮咬合时迸出的那粒特定火星。
作为亲手写下每一行剧情又执掌镜头的人,他无法容忍“差不多”
这三个字。
“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