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就是不行?滴眼药水只会让视线模糊,心里却依旧是一片荒芜的旱地。
他需要的不是眼泪,是眼泪来的那条路,可他找不到路口。
导演举起了手。
那个手势意味着开始,也像一道闸门,把他最后一点调整的时间也截断了。
灯光骤然聚焦,炙热地烘烤着他的皮肤。
机器运转发出低微的嗡鸣。
所有声音都退远了,只剩下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地敲打着胸腔。
他张了张嘴,预设的台词却黏在喉咙里。
视线里,赵莉颖已经进入了状态,她的眼角微微垂下,一种真实的哀戚从细微的颤抖中透出来。
那是一种他此刻拼命想挤却挤不出的东西。
“咔!”
声音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,像一把钝刀斩落。
导演甚至没多说什么,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那叹息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堪。
棚顶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,他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,看见许明朝这边瞥了一眼,随即又转回去和导演低声交谈。
夜确实深了。
腕表指针滑向九点,从清晨到此刻,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漫长而黏稠。
他不仅困住了自己,也困住了这一整个空间里所有人本该享有的、短暂的松弛。
想到明天通告单上更密集的戏份,一种混合着羞愧与恼怒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触手一片干燥的冰凉。
必须过去。
无论如何,必须让这一条过去。
他闭上眼,不再试图去“想”
悲伤,而是让身体先沉下去。
肩胛放松,手指松开,去听棚外隐约传来的、遥远的车流声。
然后,他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碎片:童年弄丢的一只气球,某个黄昏空无一人的走廊,一封从未寄出的信……一些潮湿的、柔软的、早已沉底的东西,忽然轻轻翻涌了上来。
他重新睁开眼,对导演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场记板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他没有去看镜头,也没有去想任何对手。
他只是看着眼前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那里站着一位久别的故人。
开口时,声音先于意识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。
“原来……是在这儿弄丢的。”
话很轻。
但这一次,没有听到那声斩断一切的“咔”
指尖掐进掌心,赵莉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应允。
她看着那个背影走向片场**,脚步快得几乎踉跄。
棚里的空气凝着汗和灰尘的气味,灯光烤得**肤发烫。
所有机器早已就位,黑黢黢的镜头像沉默的眼睛,对准了**那片被标记的地板。
“准备。”